十五。
晨。
云滇。
...
万蛊谷在晨雾里。
雾是青色的。
带着草药香。
带着泥土味。
...
梦天寒站在谷口。
手里提着天龙棍。
棍身上的酒葫芦轻轻晃动。
“文心”二字在晨光里泛着柔光。
...
谷里有人迎出来。
是文心兰。
...
她穿一身青布衣。
袖口绣着淡紫色的藤纹。
背着药篓。
手里拿着药锄。
像刚从山里采药回来。
...
看见梦天寒。
她停下。
笑。
笑得很浅。
但眼睛亮。
...
“来了?”
“来了。”
...
两人站着。
隔着三步。
雾从中间流过。
...
“路上顺利?”
“顺利。”
“累吗?”
“不累。”
...
简单的对话。
像老朋友。
...
文心兰转身。
“走。”
梦天寒跟上。
...
谷里很静。
只有脚步声。
沙沙。
...
走了一段。
雾渐渐散开。
露出谷里的样子。
...
左边是竹楼。
依山而建。
层层叠叠。
右边是药田。
一垄一垄。
种着各色草药。
中间有条溪。
溪水清澈。
...
“这里是羲和谷。”
文心兰说,
“五毒弟子休息和炼蛊的地方。”
她指向溪边几座石台。
台上放着陶罐。
罐口用油纸封着。
“那些是正在炼的蛊。”
“炼多久?”
“看蛊种。”
文心兰说,
“短的七日,长的数年。”
她走到一座石台前。
轻轻揭开一个罐口的油纸。
里面是几条青色的小虫。
盘成一团。
“这是安神蛊。”
“再有三日,就炼成了。”
...
梦天寒凑近看。
蛊虫很安静。
像在睡觉。
...
“你信里说,要教我养这个。”
“嗯。”
文心兰重新封好罐口,
“等你走时,带一对回去。”
“一对?”
“蛊需成对养。”
她转身,
“就像人。”
...
她说得很自然。
梦天寒却顿了顿。
...
继续走。
...
过了溪。
是一片开阔的坝子。
坝子中央有个水池。
池水碧绿。
深不见底。
...
“这里是浣月坝。”
文心兰说,
“五毒教弟子练功的地方。”
她指向池边几块大石。
“每月十五,弟子可在此自由切磋。”
“今日就是十五。”
“是。”
...
正说着。
池边传来声响。
...
三个年轻弟子正在过招。
两男一女。
都用短刺。
刺尖泛着蓝光。
——喂了毒。
但毒性不烈。
...
“教规。”
文心兰轻声说,
“每月十五可自由切磋,只要不用致命毒。”
她看着那三个弟子。
眼神柔和。
“让他们闹闹,也好。”
...
梦天寒看着。
看着短刺划过空气。
看着身法交错。
看着毒光闪动。
...
忽然。
一个弟子刺偏。
直朝梦天寒这边飞来。
...
文心兰抬手。
轻轻一拨。
短刺转向。
钉在旁边竹竿上。
...
那弟子脸一红。
跑过来。
“文师姐,对不住。”
“没事。”
文心兰微笑,
“去练吧。”
...
弟子跑回去。
另外两个也停下。
朝这边看。
好奇。
...
文心兰转身。
看向梦天寒。
“想试试吗?”
“试什么?”
“切磋。”
她说,
“不用毒。只用招式。”
...
梦天寒看着她的眼睛。
清澈。
坦然。
...
他放下天龙棍。
解下酒葫芦。
放在一旁石头上。
“好。”
...
两人走到坝子中央。
隔着五步。
...
池水碧绿。
映着人影。
...
文心兰抬手。
做了个起手式。
手指微曲。
像蛇首。
“这招是,灵蛇刺骨。”
...
梦天寒沉肩。
摆出擒龙拳起手式。
“见龙在田。”
...
文心兰眼睛一亮。
“肩沉了。”
...
“你教的。”
话落。
动。
...
文心兰先动。
身如青烟。
飘然而至。
手指点向梦天寒左肩。
快。
轻。
...
梦天寒不退。
右拳上迎。
拳风沉稳。
...
指与拳将触未触。
文心兰手腕一翻。
指尖转向。
点向肋下。
...
梦天寒左步侧移。
右拳变掌。
向下封挡。
...
一来一往。
三招过去。
...
谁也没碰到谁。
但气息已交。
...
池边的弟子停下来。
围过来看。
小声议论。
“那是谁?”
“丐帮帮主。”
“和文师姐过招呢。”
“厉害。”
...
第四招。
文心兰身形骤旋。
绕到梦天寒身后。
手指点向背心。
...
梦天寒不回头。
听风辨位。
反手一掌。
向后拍出。
...
掌风与指风相撞。
轻响。
...
两人同时退开。
相距三步。
...
文心兰微笑。
“擒龙拳,果然沉稳。”
梦天寒也笑。
“灵蛇刺骨,名不虚传。”
...
第五招。
梦天寒先动。
踏步向前。
右拳直出。
拳意如龙。
...
文心兰不避。
迎上。
手指如蛇。
缠向拳腕。
...
拳与指将触未触时。
两人同时停住。
...
拳停在文心兰胸前半寸。
指停在梦天寒腕上半寸。
...
都不再进。
...
池水静静。
风过。
吹起两人衣角。
...
围观的弟子屏住呼吸。
看着。
...
良久。
梦天寒收拳。
文心兰收指。
...
两人相视。
笑了。
...
笑得很轻。
但真切。
...
周围弟子鼓起掌来。
“精彩!”
“文师姐厉害!”
“梦帮主也厉害!”
...
文心兰转身。
朝他们摆摆手。
“继续练你们的。”
弟子们笑着散了。
...
坝子中央又只剩两人。
...
池水映着天光。
碧绿。
清澈。
...
文心兰走到池边。
蹲下。
洗手。
梦天寒也走过去。
蹲在旁边。
...
“你拳法里的滞涩,没了。”文心兰说。
“清心藤的功劳。”
“不只是藤。”
她看他一眼,
“是你的心静了。”
...
梦天寒沉默。
捧起池水。
洗脸。
水很凉。
醒神。
...
“你们丐帮,”
文心兰轻声说,
“讲自在。”
“嗯。”
“我们五毒,”
她顿了顿。
“重自然’。”
她看着池水。
看着水里游过的小虫。
“蛊虫顺性而长,草药应时而发。”
“弟子按规而行,但每月十五,可自在切磋。”
她转头。
看向梦天寒。
“其实……相通。”
...
自在。
自然。
...
梦天寒看着她的眼睛。
清澈。
深邃。
像这池水。
...
他想起游龙棍。
想起自在尺。
想起江山说的“规矩如棍,收放自如”。
...
原来。
都在说同一件事。
...
“相通。”他说。
...
文心兰笑了。
站起身。
“走。”
“去哪?”
“带你去万劫海。”
...
两人并肩。
朝谷深处走去。
...
身后。
浣月坝的池水静静。
映着天。
映着云。
映着刚刚交错的身影。
...
像一幅未干的画。
...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