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胡广生正式地干起了胶印室的管理工作,适应了印刷车间业务不断扩展的需要。为了实现业务独立和产品的完整性服务,他们还分别购买了一台裁纸机和装订机,这两台机器就放在胶印车间的隔壁,占去了库房里的一半位置。为此胡广生就将原来的库房进行了重新改装,既保证了库房的容量又腾出了装订车间的使用范围,这样他们就可以独立地完成印刷品和各种学习资料的全部制作任务了。因此现在的胶印车间已成为一个完整的印刷机构——印刷厂了,具体的生产管理由胡广生负责,人员进出和业务联系还暂时由江嘉伟监管。
胡广生管理业务的方式和办法确实有一套,他让胡迪迪直接成为印刷车间的负责人,监管全厂总体生产,自己不在时她可以直接行驶他的职权。沈菊芩现在具体负责装订车间的业务工作,她也非常能干,十分喜欢印刷装订这项工作。现在印刷厂已经是拥有十几个人的小型工厂了,其中装订车间的人数最多,始终保持在十个以上的人员数额。
时间到了十月下旬,就有好几所中小学开始预订年终寒假作业册的印刷工作了,另外市局和各个分局的文献汇编以及各种表格的印刷工作也陆续地下达了印制指标。印刷厂的任务非常繁重,但是大家的干劲也十分高涨,谁都知道任务越重奖金越高。
到年底印刷厂粗粗地统计了下半年来的业务营业额,已经达到了数百万元以上,除去成本和加班费,纯利润可达二百八十多万元。胡广生,胡迪迪和沈菊芩这天上午刚上班,就兴高采烈地到分局办公室来找江嘉伟。问年终奖到底该怎么个分配。因为除过给分局缴的一百五十万元以外,还有近一百三十多万元属于自主支配数目。嘉伟先问他们是怎么想的,胡广生笑着说,“我不管,我听江主任和分局的安排。”
胡迪迪和沈菊芩坚持给大家分了算了。因为现在新的订单还在不断地增加,即就是现在不收订单,也够印刷厂多半年的生产。
胡迪迪说,“不要说大家,就说是我。让我每天加班我也愿意。”
沈菊芩说,“奖金一高大家干活的积极性就高,装订厂加班,从来都是争先恐后,没人偷懒。”
他们谈了一些具体的情况后,胡迪迪和沈菊芩就回车间去了。这里的江嘉伟和胡广生还要谈一些别的事情。
“快过年了,应该给分局的各位领导每人送一些礼物。”胡广生笑着说。
“是啊!这在目前已经成为一个普遍的问题了。”江嘉伟不加考虑地说,接着他又皱着眉头问,“你看送些什么好呢?”
“现在街面上有一套高档茶具,每套一千元左右。我看送这个可以。”
“你看可以就买这个。另外给办公室的会计和保管也各买一套,她们要走账,不买不行。”
“好,就这样办!”胡广生愉快地答应。
“这个事情你去处理。送礼的时候最好带上胡迪迪,人不能太多。胡迪迪能说会道,办这事行。”
“你不去?”胡广生揶揄地笑着,“这可是给领导留好印象的时候!”
“我就不去了,留好印象的事还是由你来干吧!我干行政管理只是暂时的,我不适宜搞行政,我父亲这样说,我的老师也一直提醒我。我不久还是要搞业务的。”
“那可由不得你!这要看大家答应不。你说,市场预测,除了你还有谁行?”
“你放心吧,聪明人多的很。”
“反正我没见过。”
两个人就这样扯了一阵闲话,胡广生突然将自己的椅子拉近江嘉伟,低下头小声地说,“我们可能还要接一个大活,这个活要是谈成功了,我们就没有必要再接受零零碎碎的小业务了,光那大活也够我们干的。”
“什么活?这么神秘。”
“臧局正在和他们谈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还保密?”江嘉伟笑着说。
“不是保密,为了咱厂的利益。先不急着揭锅盖,等饭熟了再揭也不迟嘛!”胡广生说着就站了起来要回厂子去了。
春节快要到来的时候,江嘉伟拿到了十万元的年终奖。经过分局领导的同意,办公室和印刷厂按加班的工时和贡献的多少评定奖金,最后张榜公布。大家基本上都没啥意见,事情也就这样决定了。静芳在邮政局搞分检的活路越来越少,因此年终总算保持了个基本工资水平。
快过年的时候,胡广生、胡迪迪和沈菊芩等他们来到江嘉伟的小平房里坐坐。他们还给江嘉伟带来了送部门领导的那套茶具,江嘉伟不要。广生就指着他自己和胡迪迪以及沈菊芩说,“我们每人都有一套,你若不要,我们每个人都不敢要了。”
江嘉伟说,“那厂里的工人有意见吗?”
胡迪迪和沈菊芩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大家都认为,年终拿了那么多奖金,领导们也够辛苦的,没人说这是搞特殊!”
“大家真是这么说的?”
“你若不信你去调查嘛!”沈菊芩大声地说。
“我信我信!”江嘉伟急忙点头同意。
静芳给大家倒上了茶水端来了水果,然后她就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大家说话,有时也随着大家高兴地笑着。
“把嫂子也调进我们的厂子算了,姐妹们在一块既热闹又能互相照应。”望着静芳慢慢鼓起来的肚皮,胡迪迪拉着静芳的手说。
“我完全同意!”胡广生说。
“唉!她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江嘉伟摆摆手说,再将静芳洗好的苹果和橘子分别塞进每个人的手中。并继续说,“假期就放假,不要再加班。避免人家说闲话,说咱们财迷心窍。大家年终奖拿的比局里平均奖还多,有人提意见。大家现在可不要再添这个彩头。老胡你说是吗?”嘉伟对胡广生说,“你一定还要把假期的安全抓好!”
他们三个人全都表示,“这没问题。”
春节假期来了,静芳恰好妊娠反应,嘉伟就把她送到了她的老家陕北去。在那里,江嘉伟见到了静芳的叔叔杨瑞祥。他告诉嘉伟说,市上年终召开了全市中层领导干部表彰会,分局长胡波受到了市委组织部的表彰。他可能还要到国外学习一段时间。
听到这个消息,江嘉伟就决定春节不会老家了。他给他在河北的父母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静芳怀孕了,所以他今年不能回家过春节了。等到春暖花开,他要接二老来高原市照看静芳和孩子的。然后江嘉伟就极速地返回到高原市,决定看一下谷教授。
江嘉伟到了谷教授家,就简要地向谷教授汇报了近来的工作情况,并简单地说明了胡波要离开分局到国外学习一段时间的消息。
谷教授沉思了一会儿,就开始在他的书房里慢慢地踱步,他边踱边自言自语地说,“懂得市场信息和预测市场趋势,这自然不错。但中国毕竟还不是一个纯市场经济的国家,它还有自己的文化传统和商业习俗,因此关键问题仍然是会不会搞平衡。”
这些话江嘉伟听的清清楚楚,他随时地接上了谷教授的话,“我知道我的劣势和弱点,但我现在该怎么办呢?是不是立即退出管理岗位从事业务工作。”
“邮政部门有你什么样的业务工作?”谷教授问。
“我读研究生期间,选修过文秘和财会业务。邮政方面也有邮政储蓄银行和会计业务等等,我可以申请进去。”
“你想撇开人际关系纯搞业务吗?”谷教授怀疑地望着他。对于谷教授这样惊讶的眼神,江嘉伟一瞬间突然想起了父亲年轻时想撇开社会关系而专门从事数理化教学的情景,难怪自己这次从家里来时父亲一再地追问他“是不是当官了”?。难道他现在确实要走父亲的覆辙。“是呀!这些都是实际问题。”江嘉伟低着头沮丧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按道理说,文科各学科从实质上来讲都是研究不同历史时期或不同社会境遇下的人际关系问题。人际关系问题也是社会问题。所以说人际关系问题才是文科各专业最本质的东西。我们研究哲学,就是要揭示这种最本质的东西。在这方面,你仍然需要把握平衡。”谷教授接下来像是启发性地说:“若按你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水平,你现在起码应该是副高级职称了。这里秦鸿雁达到了。而你现在一旦离开了办公室主任这一正科级岗位,不但工资低,再从头开始那就更难了。”谷教授这时停止了踱步,站在原地对他说,“你不可能一转入到业务岗位就立即能拿副高职称吧?业务上你得从头再来,这样你不是耽搁的更大了?”
“是的,所以我来请示您!”
谷教授又恢复了踱步,“胡局不是现在还没走吗?你应该尽快想办法把你目前的想法和胡局商量一下。”
“就只能是这样了!”
“遇事多个心眼儿,考虑成熟了再说。经济学不是常说理性人吗?遇事考虑成熟了再干就是理性人。”
“我知道了,谷老师。”
按照谷教授的吩咐,江嘉伟决定和胡局进行一次私人谈话,说说自己现在的想法。谷教授和他都觉得不能等到胡局要走的时候再和他谈,到那时私人谈话就不起作用了。
胡局现在十分地繁忙,要单独地约他谈一次话可不容易。说真的,江嘉伟来分局前后,和胡局单独谈话的次数没有超过三次。若除过他们那次在茶楼的谈话,第一次应该是江嘉伟还在报业集团时与胡局的巧遇,那次还是胡波任分局副局长的时候,胡波应该是在回分局的路上遇见了江嘉伟的。他当时就问江嘉伟愿不愿意到分局去工作?江嘉伟现在已经忘记了那时他是怎样答复的。下来一次是江嘉伟来到分局后,胡局在分局办公室和他的谈话。就是这次谈话江嘉伟接受了任办公室主任的任务。除这两次之外他们就再也没有单独谈话的机会。本来江嘉伟想到胡局的家里坐坐,随便拜访一下胡局的爱人,但总被胡局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谢绝了,“咱们都是自己人还需要来那一套吗?你有啥问题就直接说。现在叫你到办公室支差是临时的决定,你先把这件事办好再说。”
而谷教授却认为,由此来看江嘉伟和胡局的关系也只是一般的同志关系。胡局看上的仅仅只是江嘉伟的工作能力。关于其它方面,胡局对江嘉伟的认识也只属于一般的认识。对于这种“一般”,将导致胡局在关键时对嘉伟的要求就要先权衡利害,以决定他是否会费力来扶持江嘉伟的工作。但话又说回来,江嘉伟也确实是从没有正经地去过一次胡局家。
胡局家在高原分局第六栋家属楼的四单元五层右边二号居室,门牌应该是6452号。这是办公室印发的分局领导信息栏显示的,常压在江嘉伟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胡局有时对嘉伟进行简单的任务交待,除过用电话吩咐以外,一般是在他的办公室,或者是在分局的办公室。胡局的办公室和江嘉伟的办公室是门对着门的,胡局在不在他的办公室江嘉伟一清二楚。胡局在办公室的时候屋子里总是有人,若不是在开会,就是在谈话。胡局几乎是每时每刻都在和人谈话,要么是很长很长时间地打电话。让江嘉伟感到的是胡局若不是和这个人谈话就是和那个人谈话,而且谈话的时间一般都会很长。他的屋子里总是烟雾腾腾,常常能听到房子里胡局或者其他人被烟雾呛的咳嗽声。这时若有人把门打开,整个楼道里顿时都会被烟雾笼罩。而你很难能等到他们谈话结束。有时下班后很长时间,江嘉伟吃完晚饭偶尔到办公室去拿什么东西,都会发现胡局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门只开着一条小缝,浓浓的烟草味有时还夹杂着浓烈的白酒味全都“争先恐后”地从那笮小的门缝里逃逸出来,笼罩在楼道里迟迟不肯散去。
按江嘉伟的想法,他原本也是想在办公室里和胡局谈话的,但等了几次都没有等到机会。有一次江嘉伟吃过晚饭,立誓要守在自己的办公室等到胡局。“只要和他谈话的那个人出来,我就立即到他的办公室里去。只要他一个人在办公室,一切就都好办了”。于是,他就这样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看谈话的那个人什么时候出来。
好容易等到谈话的那个人出来了,他正要进去。这时胡局办公室的电话铃突然响了。他又得等待着胡局将电话打完,谁知道这个电话打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还没等到电话结束,胡局的爱人就和一个陌生的男子走进了胡局的办公室。原来他们在胡局家里等不到胡局,就来了办公室。胡局见家里来人催他,就寥寥草草地结束了电话,他们这才一起走出办公室。当路过分局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们看见分局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胡局就推开门探进头来对江嘉伟关切地说道,“这么晚了还在办公?快回去休息吧!”
“好好!好!这就走!”江嘉伟回答着,随后就沮丧地锁上了办公室的门,这就是他等待和胡局谈话的结果。
江嘉伟找不到和胡局谈话的机会,正在着急。这天他从办公室回小平房的路上,突然遇见了胡局的夫人何雪梅女士。何女士和江嘉伟见过几次面,知道他就是胡波从外单位调来的江嘉伟,他办厂很成功,为分局的职工挣来了很多福利。因此她由衷地为她爱人的眼力而骄傲,所以她就对江嘉伟显得特别地亲切。“哎!江主任,过春节不回家了,小杨好吗?”胡夫人鲜艳的红头巾抱着她那白皙细腻的瓜子脸,漂亮的大眼睛含满了真诚的笑容,朱红色的泥料大衣勾勒出她那微胖而丰满的身体。
“何嫂,你好!”江嘉伟常常称她为何嫂。
何嫂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听说小杨怀孕了,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她好着呢!春节前我把她送回陕北老家了。等收假时再把她接过来!”
“你会照顾她吗?”何嫂脸上呈现出了更加关心的样子。
“到时候我把她妈或者我妈接过来专门伺候她。”
“哎!看你整天忙忙碌碌的样子,老是见不到你。”
“我也想到你家看看胡局和你,就怕你们没有时间。”
“你想来就来,又不是外人!”
“那胡局有时间吗?我怕他忙!”
“你看……”何嫂抬起头来想了想,“你后天没有事吧?后天是礼拜天,估计他在家。!”
“对对!那我后天就去你家。我真的想与胡局和大嫂您坐坐,到局里一年多了。还没有来坐坐,真是……”
“你要来你就来,别竞耍嘴皮子了!”
确定了这个约定后,江嘉伟立即为后天到胡局家作准备。江嘉伟想着这次和胡局见面不容易,一定要做的万无一失。记着他在报业集团的失败,谷教授曾有意或者无意的提醒过他。意思也是当时的领导只是看中了他的才华,而对他是否是自己人表示过怀疑,这是他被强制淘汰的原因。因为谷教授是老师,这种暗示他一直没有说透,靠他去猜。他怎么能猜得出来呢?如今是不是又遇到了这个同样的问题?这就完全由他自己决定了!生活的路需要老师的指引,但老师不一定能一帮到底。有些还需要自己的智慧,自己的悟性,有些事只能是只有意会而不可言传的,这难道自己也不懂吗?
那么该怎样去胡局家呢?这可是一个大学问,必须找一个靠得住的人来给他参谋参谋。想来想去,他想到了胡迪迪。胡迪迪是他一直信得过的,也是他亲手把她从办事员提携到了正科级的,这事他和胡迪迪都清楚。对!让胡迪迪帮他出主意一般不会错,江嘉伟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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