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就是全部，你本无缚

一、婴儿的眼

你看那个婴儿，
躺在光里，
拳头攥着空气，
脚丫蹬着虚空。
他看见你的脸，
不叫“好看”或“丑”；
他听见窗外雨声，
不叫“吵”或“安静”。
他只是看，只是听，
只是呼吸，
只是把手指塞进嘴里，
尝到了“在”的味道。

你没有婴儿的舌头，
却有婴儿的本来。
你只是忘了——
忘了不定义，不评判，
忘了事无好坏，
忘了风来了就凉，
太阳来了就暖，
忘了饿就吃，困就睡，
忘了哭完就笑，笑完就忘。

你怎么都行地去觉察，
不钻进思虑的胡同，
不掰扯利弊的算盘。
像婴儿那样，
把每一口奶都喝成全部，
把每一次翻身都翻成宇宙。

二、没有什么能伤到你

你不是那件衣裳，
衣裳破了，你疼什么？
你不是那朵云，
云散了，你哭什么？
你不是那个名字，
别人喊错了，你急什么？

你不是任何，
也不是“不是任何”。
什么能害到你？
刀砍春风，春风不断；
火烧虚空，虚空不燃。
你比春风更空，
比虚空更虚，
虚到连“虚”都装不下——
谁害你？

恐惧是影子，
你追影子，影子跑；
你停下，影子也停下。
你转过身，
太阳在你脸上，
影子在你身后——
它追你，你不追它。

没有了恐惧，
你就安然了；
安然了，
你就认出自己了。
不是“变成”自己，
是一直都在，
只是刚才忙着害怕，
没空看。

三、你只能大自在

你必须大自在，
不是“应该”，
是“只能”。
就像水只能湿，
火只能热，
花只能开。
你只能大自在，
因为你就是大自在本身。

自在不是舒服，
是不被捆着。
捆着你的，
不是老板的骂，不是房贷的数字，
不是爱人的冷脸，不是镜子里多出的皱纹——
捆着你的，
是“我不够好”的那个念头，
是“他凭什么”的那口气，
是“万一呢”的那条绳子。

绳子是你自己搓的，
自己套的，
自己勒紧的。
你说：“解不开。”
我说：“你松手。”
你说：“怎么松？”
我说：“你已经在松了——
你问‘怎么松’的时候，
手已经松了半寸。”

本自无缚，
你从来没被绑住。
你以为有铁链，
低头一看，
是影子。
影子绑得住谁？

四、直接是

放下束缚，你就是了。
不是“你是了”才能放下束缚——
那又是绕远路。

你站在门口，
门没锁，
你推就开。
你说：“我先成为能推门的人。”
门笑了：“你已经在门口了。”

直接是。
像龙女，
八岁，
手里捧着宝珠，
走到佛前，
刹那成佛。
没有打坐四十九天，
没有磕十万大头，
没有念百万佛号。
只是把宝珠——
那颗“我还要修”的宝珠，
那颗“我还不够”的宝珠，
一递，
一放，
成了。

非者没完没了——
你算日子，
日子算你；
你求功夫，
功夫求你的命。
直接是者，
本来就在；
本来就在者，
不需要努力。

五、空空是大道

一念顿超十地，
不是念的力量大，
是念放下了，
地就没有了。
十地是台阶，
你上了十层，
发现楼顶是空的。
空才是你站的地方。

万般神通，
努力所求，
皆像用沙子搓绳子——
搓得再细，
一拉就断。
空空不是没有，
是连“没有”也没有。
空空是大道，
因为大道不挑担子。

你挑着“我要开悟”的担子，
找“开悟”。
开悟说：“你放下担子，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说：“放下担子，我怕丢了你。”
开悟说：“担子里就是我的影子。”
你放下，
开悟给你倒茶。

六、此刻就是全部

你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需要做点什么，
才能活在当下。
祖师爷说：
“活在当下，不是一种努力，而是一种看清。”

看清什么？
看清过去是记忆，
未来是想象，
此刻——
不是一段时光，
不是你生命的某一帧，
此刻就是你的全部。

你只有此刻。
此刻你读这首诗，
此刻你呼吸，
此刻你心里有念头在打盹，
此刻你的脚趾头在鞋里微微发痒，
此刻窗外有风，
此刻——
没有过去追着你，
没有未来拽着你，
此刻你是自由的。

你不需要练习“回到当下”，
因为你从未离开。
你以为你去了昨天，
昨天只是此刻的回忆；
你以为你去了明天，
明天只是此刻的幻想。
你一直在此刻，
像鱼一直在水里，
只是鱼在想“我要去海里”。

七、生即是死

生不是开始，
死不是结束。
生是此刻的浪花，
死是浪花回到海里。
浪花不哭，
海也不笑，
水还是水。

你怕死，
怕的是“我”没了。
可那个“我”，
是你用念头捏的泥人——
太阳一晒，裂了；
雨一淋，化了。
泥人没了，
泥还在。
泥不怕，你怕什么？

生即是死，
所以生不贪生；
死即是生，
所以死不惧死。
生死是一扇门的两面，
你推开，
里外都是你的家。

八、最后的诗：此刻，就是全部

你读完这些字，
可能懂了，可能没懂。
懂和不懂，
都是此刻的浮云。
你是天空，
浮云来，你不留；
浮云去，你不送。

你站起来，
去倒一杯水，
水是凉的，
杯子是透明的，
你喝下去，
听见自己咽水的声音。
那个声音，
就是全部。

你放下杯子，
去上厕所，
冲水的声音，
水管里嗡嗡的声音，
隔壁邻居炒菜的声音，
都是全部。

没有“更高”的全部，
也没有“更低”的全部。
此刻就是全部，
全部就是此刻。
你不需要去任何地方，
不需要成为任何人。
你只需要——
在这里。

哈哈哈哈，
你早就在了，
只是刚才没认出来。
现在认出来了？
认不认，
你都在。

爱你们呦，
此刻的你们，
此刻的我，
此刻的风，
此刻的杯子，
此刻的“哦”——
都在同一粒光里。

诗停了。
此刻不停。
你是此刻，
此刻是你。
圆圆满满，
如如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