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
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
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
有人问我解何宗,报道摩诃般若力。
第一句:不离当处常湛然,觅即知君不可见
“不离当处常湛然”
当处:当下、本处、此地。不是别的地方,就是你这个当下。
湛然:清澈、澄明、寂静、如如不动的样子。
这个佛性、这个道,在哪里呢?它从不离开你当下的身心。你举手投足、见闻觉知,都是它的妙用。它一直在这里,清净湛然,不生不灭,只是你不认得而已。就像水波,无论波浪如何起伏,水的湿性、水性本身从来没有离开过波浪,它一直就在那里。你不需要等到风平浪静才见到水,波浪本身就是水。你不需要去天边找一个“湛然”,当下的妄念纷飞中,那个能知妄念纷飞的“觉”,就是湛然的。
“觅即知君不可见”
觅:去寻找、去抓取。
君:对修行人的称呼,就是你。
不可见:找不到、看不见。
但是,你一起心动念去寻找它,想要抓住它、看见它,你就已经错了,你就不可能见到它。因为它是“觅”这个动作的发起者,是“能见”的功能本身。眼睛能看见万物,但眼睛看不见自己。火能烧东西,但火不能烧自己。你想用思想去抓住那个思想的源头,就像想要用手指尖触摸指尖本身一样,永远做不到。你一“觅”,就已经把它当成了一个外在的、可以被观察的“对象”,而它是“主体”,是“能”,不是“所”。所以,真正的道,是歇下寻觅之心,当下即是。求即不得,息即是。
第二句: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只么得
“取不得,舍不得”
这就把上面的意思更具体化了。
取不得:你想把它当成一个东西抓到手、拿到怀里,是抓不到的。它不是事物。
舍不得:你想把它扔掉、避开,也是扔不掉的。你走到天涯海角,这个能觉知的心都跟着你。你想用无念去压它,想用“空”去舍它,都舍不掉。
它就是这样,取也取不得,舍也舍不得。这就是我们的生命现实,你被这个“取不得、舍不得”的东西,一直在用,却一直不认得。
“不可得中只么得”
不可得:就是上面说的,它没有任何实体可得,没有丝毫的相状可取。
只么:这是唐宋时的口语,意为“这么样”、“就这样”。禅宗语录中常有“只么地”,意思是“就是这个样子”。
得:真正的证得。
怎么才能“得”到这个不可得的道呢?就是在“不可得”中,就这么自然地“得”到。你完全放弃了抓取、放弃了舍离,完全安住于“不可得”这个事实本身,不去造作,那个本来的、不造作的灵知,就这么自然地现前了。它不是一个新的东西,而就是你本来的样子。你不去求,就是“得”。这就是“无所得,即是得;以是得,无所得”的甚深义理。
第三句:默时说,说时默,大施门开无壅塞
证得这个“只么得”的人,他的言行举止是怎样的呢?
“默时说,说时默”
默时:当他沉默的时候,他也在说法。山河大地、鸟语花香,何尝不是在宣说无常、空、无我的真理?禅者的沉默,本身就包含着无量的智慧,能让人在无言中顿息狂心。维摩诘的“一默如雷”,就是最响亮的说法。
说时:当他开口说法时,他的心却是如如不动的“默”。他虽然口若悬河,辩才无碍,但内心安住于空寂,不动不乱,不被言语所转。这叫“说而无说”,三轮体空。
“大施门开无壅塞”
大施门:广大无边的布施之门。
无壅塞:没有任何堵塞,畅通无阻。
一个见性的人,他无论沉默还是言说,都是在做“大布施”(法布施),他的布施之门,是完全敞开的,无时无刻不在进行。他不必刻意开一个讲经法会,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在自然地流露法性,有缘的人都能得到启发。这扇门一旦打开,就不会再有关闭和堵塞,因为他不再有“我”、“我所”,不再有吝啬和保留。法尔如是,利益无尽。
第四句:有人问我解何宗,报道摩诃般若力
“有人问我解何宗”
如果有人问我:“你到底是属于哪个宗派的?你修的是什么法门?你的宗旨是什么?”
“报道摩诃般若力”
报道:回答、报告。
摩诃般若:大智慧,即诸佛之母,能度一切苦厄的究竟智慧。
力:力量、作用。
永嘉大师的回答干脆利落:我什么宗派都不属,我依靠的、弘扬的,就是“摩诃般若波罗蜜多”的力量。
这是整个大乘佛法的核心,也是禅宗的根本。禅宗不是迷信,不是膜拜,不是枯坐,而是直接开启人人本具的“大智慧”。这个“力”字尤其重要。智慧不是知识,它是一种能够断烦恼、破无明、超生死的实际力量。你真正拥有了这个力量,就不需要再问你是什么宗、什么派。你就是真理的践行者和见证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