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群岛的选王会有那么一点意思哈，别看他们跟海盗差不多，他们还挺讲民主嘛。花钱是必需的：若你不能带给手下富足，就谈不上好国王；但仅是金银珠宝不够，如果国民看中珠宝选王，正如维史塔利昂，还要拿下北境，结果会北境没拿下，白送了许多岛民，以及自己身家性命：波顿和史坦尼斯谁都对付得了他！阿莎比较务实，也是最利所有头领和铁民……无奈三个强横的叔叔一起拦路，特别是攸伦！
他的话就是伊伦曾经做过的美梦呀，为何伊伦感到不满呢？听他讲的话足以让所有人迷惑住。但他的话几分是真？那个神秘的“龙之号角”真能让龙听他号令？龙之号角真那么厉害，古瓦雷利亚怎么会毁灭？黑白学院中那名“慈祥人”称给奴隶主末日，就是瓦雷利亚末日浩劫吧。浩劫中留下一号龙之号角？显然这个号角导致强如瓦雷利亚帝国的毁灭。攸伦的话，很多就是虚张声势罢了，再加上金银珠宝一大堆，会让很多人不清醒，跟着他走向毁灭。
孤灯堡的法温有些像北境初民，传言有易形能力。他想带铁君岛人去“乐土”，这铁民很少买账。其他两位不必多说。维克塔利昂的口头禅便是“我是我哥哥的弟弟。完全哥哥未竟的伟业。咬住猎物就不放……”他根本不适合当王。
直到四肢冷麻，伊伦·葛雷乔伊方挣扎着返岸披上袍子。
他再度逃开鸦眼，一如既往是那个软弱的东西，当海浪没过头再次提醒他那个人死了。我自大海中重生，其势应更烈啊！凡人吓不倒他，黑暗不能，灰色可怖的骸骨之魂也不能。一个开门声……生锈铁链嘎吱尖叫声。
长袍两周前洗时沾上的盐渍还硬邦邦的，牧师穿袍时弄得窸窣作响。羊毛贴紧湿漉漉的胸膛，吸收头发流下的盐水，他装满水袋，甩到肩上。
他大步海滨，黑暗中撞上一位“出恭”回来的淹人。“湿发。”对方呢喃道歉。伊伦只手放在淹人头上，给他祝福后继续前进。地势隆起，刚开始缓和，接着越来越陡，待他感到杂草摩擦脚趾，海滨已远在身后了。他缓缓爬山，倾听着波涛。大海从不倦怠，我必须同样地不倦！
山巅四十四根巨石肋骨拔地而起，宛如苍白的巨树干。这景象令伊伦加速心跳。娜迦是世上最初的海龙，是波涛中威能的存在，以海怪和利维坦为食，一怒之下会吞海漫铁群岛，可灰海王宰了它，淹神把它骸骨变成石头，好让后世铁民永不忘记初代海王的智勇。娜迦的肋骨成了灰海王长厅的柱子和房梁，下巴变成王座。他在这里统治了一千零七年！伊伦记得，他娶美人鱼为妻，与风暴之神作战。他自这儿统治岩石和大海，穿海草织就的长袍，娜迦的牙齿变成他那顶高耸苍白的王冠。
那是黎明之纪元往事，高大的勇士遍居在陆地和大海。灰海王驾驭了娜伽的火元，令他的厅堂温暖如春，厅堂银色海草织就的挂毯十分悦目，他的战士们聚在海星形状的硕大桌旁享宴大海的馈赠，座椅由珍珠母砌成。俱往矣！荣耀俱往矣！现在的铁民渺小得多，生命何其短暂！灰海王死后，风暴之神淹灭娜迦火元座椅和挂毯被盗，房顶和墙壁也烂掉了，连灰海王巨大的獠牙王座也没海吞没，只剩娜迦骸骨承载种过往的荣耀。
够了！伊伦·葛雷乔伊心想。
九级宽阔的阶梯凿自通顶的石坡，坡后是老威克岛的呼啸丘陵，远处山峦漆黑狞狰。伊伦在门扉曾经矗立处停步，拔出水袋的木塞，饮下一口盐水，转身面朝大海。我们来自大海，终将回归于大海！即便这里，他听得见浪涛不倦的唰唰拍石声，感知得到海底神灵的力量。伊伦双膝下跪：伟大的神灵啊，把您的子民派给我吧！他祈祷，让他们离开厅堂和茅屋，离开城堡和要塞，来到娜迦骸骨这儿吧，从每个渔村到每座隐蔽的山谷。请您现在赐予他们智慧选出真王；请您再赐予他们力量避开暴君！他如是彻夜祈祷，因为神灵与他同在，伊伦·葛雷乔伊无须睡眠，一如永不知倦的浪涛和海鱼。
曙光偷偷探进世界，风卷散了乌云。黑色的夜空变成灰色石板，黑色的大海变得灰绿，海湾对面大威克岛的黑色的山峦披上墨绿的士卒松。色彩乍然回到世界，一百面不同色彩的旗帜风中飘扬，伊伦看见波特利的银鱼旗、温奇的血月旗、奥克伍德的深绿树林；也看见战号旗、利维坦旗、镰刀旗，但金色的海怪大旗到处可见。旗下奴工和盐妾们纷纷起床，拨炭重新高燃，剖洗鱼肉，为船长和头领们准备早餐。曙光触及石滨，铁民们也尽数醒来，掀开海豹皮毯子，大喊要早餐麦酒。痛饮吧！伊伦心想，我们要履行神灵的诺言！
大海也兴奋起来。随着风势渐劲，波涛渐涌，打在长船、羽沫横飞。淹神醒了，伊伦听得见他的声音从海底传来。今天我与你同在，我强大忠实的仆人，那个声音道，不敬神者不得坐上海石之位！
他的信徒们在拱形娜迦肋骨下找到他，他高大挺拔、神情严肃、黑发风中飞散。“时候到了没有？”鲁斯问。伊伦一点头，“是时候了发出召唤。”
淹人一路互击短浮木返回大厅。其余人加入阵营，互击声响彻海滨，如斯响亮咔哒声齐整划一、犹如上百棵大树干在相击。定音鼓也敲响了，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嘣——一支战号吹响起来，另一支也吹响。啊~~~~~呜~~~~~~~~~~~~~~~~~~~~~~~~
铁民们离开篝火朝灰海王骸骨大厅聚集：桨手、舵手、补帆工、造船师、提斧头的战士、拿渔网的渔夫，有些人有奴工侍候身边，有些人带着盐妾。那频繁造访青绿之地的带着学士、歌手和骑士。平民们在新月型小山麓挤作一团，后方是奴仆、孩童和女人，船长和头领上山。欢快的西格弗里·斯通垂、“不苟言笑”的阿德利克、“骑士”赫拉斯·哈尔洛爵士首批上山。披黑貂皮披风的贝勒·布莱克泰迪头领与穿褴褛的海豹皮的斯通浩斯头领并肩而行。除了阿德利克，哥哥维克塔利昂比所有人都高，他没戴头盔，但全身甲胄，肩披金色的海怪披风。他应该当王！什么人看见他还怀疑他呢？
湿发张开骨感的双手，铜鼓与战号平歇，淹人们也放下浮木，一片静寂中，唯有无人能平息的浪涛拍打石岸声。“我们来自大海，终将回归大海。”伊伦开始布道，刻意低声，好引人急于倾听，“风暴之神狂暴地把巴隆卷出城堡掷下搭，如今他正在波涛之下、淹神的流水宫殿里欢宴。”他举目望天。“巴隆去世了！铁群岛国王去世了！”
“铁群岛国王去世了！”淹人信徒齐声高喊。
“逝者不死，必将再起，其势更烈！”他提醒他们，“巴隆国王倒下了，我哥哥巴隆为恢复古道荣光献出生命。勇敢的巴隆！受神祝福的巴隆！两次戴上王冠的巴隆！他为我们夺回自由和我们的神灵！巴隆献出生命了……但铁群岛新的铁国王必将再起，坐上海石之位，统治铁群岛！”
“新王必将再起！”他们回应，“必将再起！”
“必将再起！”伊伦声如隆隆浪涛，“但谁呢？谁能代替巴隆？谁能统治神圣的铁群岛？我们中间有人吗？”牧师张开双臂，“谁将成为我们的王？”
一只海鸥尖叫着回应他，沉寂的人群如梦方醒，面面相觑，看他们中谁想称王。鸦眼向来没耐性，湿发伊伦告诉自己，也许他会当先说话！若是如此他就败了：船长和头领们大老远来这场盛宴，不会选摆上来第一道菜的。他们会尝这一口，咬那一口，直到那道最对胃！
攸伦想必也知道，他双臂交叉胸前，站在那群哑巴和混血杂种中。回应伊伦的呼唤的只大风和波涛声。
“铁民必须拥有自己的国王，”长长的沉默之后牧师坚称，“我再问：谁将成为我们的王？”
“我。”下方传来回答。
随即响起一阵参差不齐的高喊“吉尔伯特！吉尔伯特国王！”。船长们为候选人及其助手让路，他们走上山丘，来到娜迦肋骨之下，站到伊伦身边。
这位国王候选人高挑清瘦、神情忧郁，下巴刮得光洁，三位助手站在他下两步阶梯，分别挚他的长剑、盾牌、旗帜，他们有着高个头领相貌，被伊伦当成他的三个儿子。只一位展开旗帜，乃是余晖映照下一船黑色巨大的长船。“我是吉尔伯特·法温，孤灯堡头领，”他向选王会自我介绍。
伊伦对法温家族一知半解，一种古怪的族群，居住在大威克岛最西海岸以及外海中零星小岛，岛小得大多只够建一座堡垒，其中孤灯堡又最远。向西北方经过海豹与海狮的巢穴和无尽的灰色汪洋，航行至少八天才能到达。法温家族的人更古怪，有些人说他们是易形者，不敬神的怪物，能变为海狮、海象、斑点鲸、乃至海洋之狼。
吉尔伯特头领开讲，讲到落日之海对面的奇迹之地，那里没有冬天，丰饶富庶，远离死亡的威胁。“让我当上国王，我就带你们去拜访彼地。”他高呼，“如娜梅利亚当年建造万艘长船，带领铁民驭向日落之海彼岸。在那片土地，每个男人是国王，每个女人是王后。”
他的双眼！伊伦心想，时而灰暗时而湛蓝，像大海一样变换莫测。疯子的眼神！他心想，欺骗的眼神！他描述的世外桃源，毫无疑问是风暴邪神诱惑铁民走向毁灭的网罗。他的手下呈献给选王会的礼物有海豹皮、海象牙、鲸须臂环和青铜战号。船长们看了转过身让手下去选。这骗子讲完，他的助手开呼他的名字，只有法温家族的成员响应，还不是全部都响应。“吉尔伯特！吉尔伯特国王！”的呼声很快消失了。孤灯堡头领下山时，上方的海鸥栖在娜迦一根肋骨上刺耳大叫。
湿发伊伦再度踱前，“我再问：谁将成为我们的王？”
“我！”深沉的嗓门响起，人群又一次分开。
候选人坐在精雕的浮木椅中，由群孙抬上山。此人高大魁梧，二十石重，九十高龄，披着白熊皮。他头发雪白，浓密的胡须如毯子从脸颊覆盖到大腿，腿毛也老长，难以分辩出胡髭和腿毛。他的孙子们虽然也个个高大魁梧，但抬他走在陡峭的石阶仍很吃力。他们在灰色海王大厅前放他下椅，其中三位停在他身下当助手。
六十年前，这家伙或许会胜出选王会，伊伦心想，但属于他的时代早过去啦！
“我嘛！”男人坐着咆哮，嗓门跟身躯一样大，“有何不可？谁更胜任呢？我是‘铸铁者’艾里，告诉那些瞎眼的，我是‘公正的’艾里，‘破砧者’艾里！托莫尔，给他们展示我的铁锤吧！”一位助手举起锤子让所有人看得见，它大得骇人，旧皮革裹柄，钢铁斧头一条面包大小。“被我这把斧头砸成肉泥的手都数不清。”艾里吼道，“或许那些小偷会告诉你们！砸碎仇敌的脑袋我也数不清，或许有些寡妇能见证！我可以跟你们讲述我戎马一生，我才八十八，戎马事迹有待谱写！如果年纪等于智慧，那没人比我更智慧；如果说块头相当力量，那没人比我更大力！你们想要国王的同时还要国王后继有人是吗？我的子嗣多得数不清！艾里国王，嗬，我好想听那句，喊吧，跟我一起喊！艾里！‘破砧者’艾里！艾里国王！”
他的孙子辈高喊起来，孙子们的儿子们把箱子扛上前，把礼物倒在石阶底部：形成一股银、铜、铁之洪流：臂环、项圈、匕首、短刀、飞斧。几个船长挑选几件上等货，跟着呼喊他的名字。
呼喊不久便被一个女人的话语打断。
“艾里！”人群给她让路。她一只脚甫踏上石阶，“艾里，站起身。”
沉寂突然降临。狂风呼啸，惊涛拍岸，男人们彼此窃窃耳语。“铸铁者”艾里朝下瞪着阿莎·葛雷乔伊，“妈的，女娃，你说什么？”
“站起身，艾里，”她喊道，“站起身，我就跟着其他人一起高喊您的令名嘛；站起来，我首先追随您。您要王冠，哎呀，好歹也站起身接受它嘛！”
人群某处鸦眼大笑出声，惹得艾里瞪着他。大块头双手握紧浮木宝座把手，力道使脸涨得由红变紫，臂膊直打颤。伊伦看得见他因使力，脖子上青筋直跳，一时间他似乎就要站起身，突然使不上劲，便呻吟着沉到垫子上。攸伦笑声格外响亮。大块头眨眼间垂头丧气，老态龙钟。他的孙辈们把他抬下山。
“谁将统治铁种？”湿发伊伦再度呼叫，“谁将成为我们的王？”
人们面面相觑。有些人看攸伦，有些看维克塔利昂，少数人看阿莎。海浪打在长船，绿色白色飞沫四散，海鸥再度发出刺耳、绝望的尖叫。“你宣称吧，维克塔利昂，”梅林吼道，“结束这场闹剧。”
“还没准备好。”维克塔利昂回吼。
伊伦愉悦了：他越等越有胜算！
下一个上来是德鲁姆，又是一位老人，不像艾里那么老就是啦。他甩腿上山，名剑“红雨”长及髋下，乃在瓦雷利亚末日浩劫前用瓦雷利亚钢锻成。他的助手也个个显赫：两子丹尼斯和唐纳，皆是孔武强壮的战士，他俩中间是“不苟言笑的”阿德利克，胳膊粗如树干的大块头汉子。得到他的拥护，德鲁姆发言的分量自然不轻。
“哪张白纸黑字写着‘国王非是海怪不可吗？’”德鲁姆开宣，“凭什么非得要派克岛统治我们？大威克岛最大，哈尔洛岛最富，老威克岛最神圣。黑心王一脉被龙焰毁灭，我们铁民推举维肯·葛雷乔伊当首领，啊……只是首领，并非国王！”
开宣令人信服，引来赞许的高喊，随着老人回顾德鲁姆家族的荣光，呼声渐息。他说起“恐怖的”戴尔、“掠夺者”罗里、“老爹”葛蒙德·德鲁姆和他的一百个儿子。他拔出“红雨”，讲述“狡猾的”希尔玛·德鲁姆如何凭借智慧和一根短棒从全副武装的骑士手中赢得这把宝剑。他谈到八百年前就失却的舰队被遗忘的战争，人群变得不耐烦。他谈呀谈，还谈个没完没了。
直到他的“宝箱”开盖，船长们见他带来的礼物煞是悭吝。青铜从未买得到王冠！湿发心想，随着“德鲁姆！德鲁姆！邓斯坦国王！”的喊声罢歇，胜负已分。
伊伦胃一阵痉挛，浪涛撞击得愈加猛烈。是时候了，他心想，是维克塔利昂宣讲的时候啦！“谁将成为我们的王？”牧师又再高喊，这次他锐利的黑眸盯在人群中的哥哥。“奎伦·葛雷乔伊生有九子，一位最强、最无畏。”
维克塔利昂迎向他点了点头。他爬台阶时，船长纷纷让路在前。“弟弟，请给我祝福！”到顶他屈膝行礼深鞠躬。伊伦拔掉水袋木塞，一股海水浇在维克塔利昂前额。“逝者不死！”牧师道。维克塔利昂接应。“必将再起，其势更烈！”
维克塔利昂起身时，他的三个助手在下方列阵助威：“跛子”拉弗、红拉弗·斯通浩斯、“理发师”纽特，个个悍士。斯通浩斯高举葛雷乔伊家大旗，午夜大海般黑底上绣着金色海怪。见旗尽展，船长和头领们开呼铁舰队司令名字。维克塔利昂等喊声暂停，“你们都认识我，如果想要美言，请尽情听别人讲。我没有歌手嘴甜，我有把战斧和这一对！”他朝人群举起钢甲巨拳，“理发师”纽特展示他令人生畏的战斧。“我是名忠诚的弟弟，”维克塔利昂续道，“巴隆大婚，差我前往哈尔洛家接回他的新娘。我率领他的长船舰队参加了无数激战，百战百胜，唯有一次例外。当巴隆首次戴王冠，是我驶进兰尼斯港，烤焦狮子尾巴。第二次，他差我去剥少狼主的皮，杜绝他嗥叫着回家。总而言之：我给你们的将比巴隆给的更多！”
三助手接应他的话高颂：“维克塔利昂！维克塔利昂！维克塔利昂国王！”他的手下倾出箱中珠宝瀑布：银、金、宝石等掳来的财宝。船长们蜂拥而上攫取最珍贵的，不停高喊，“维克塔利昂！维克塔利昂！维克塔利昂国王！”伊伦打量鸦眼。现在他有何话说？或见证选王会就此结束呢？他看见橡岛的奥克伍德对攸伦耳边低语。
燃鹅制止呼喊声的不是攸伦，而是那女人！她两指放进嘴巴打口哨，刺耳的尖声如同切奶酪，同时高呼。“老叔！老叔！”她弯腰捡起一个扭曲的黄金项圈冲上台阶。纽特抓住她胳膊，半个心跳间伊伦期望哥哥的助手能让她闭嘴，阿莎却挣脱“理发师”，对红拉弗说些什么，迫使他让开台阶。她挤过去时，高喊也罢歇下来。她是巴隆·葛雷乔伊的爱女，人们很好奇她要说些什么。
“您真好，带如此盛礼来参加我的女王会，老叔，”她告诉维克塔利昂，“可你不需武装得这么严嘛。我保证决不伤害您。”阿莎转过身面对船长们，“也没有人比我老叔更勇敢，更强壮，更善战呀！他数到十跟你们一样快，我亲眼为证……可要数到二十时他得脱掉靴子喽。”（讥讽他加上脚趾共二十，再数就不行了）这话令他们哄笑起来。“可惜他没有子嗣，老婆娶一个死一个，鸦眼是他兄长，比他更优先……”
“没错！”红桨手在下方大喊。
“啊，不过我最优先。”阿莎俏皮地把颈圈戴上头，金圈在黑发上闪闪发光。“巴隆之弟不得优先巴隆之子吧！”
“巴隆之子全死了，”跛子拉弗大嚷，“你是巴隆的小闺女！”
“闺女？”阿莎手伸进皮夹克，“噢嗬！这是什么？要我给你看吗？某些人不就是自断奶之后就没见过了啦？”他们又一阵哄笑。“君王有乳房，万事要遭殃，是那首歌所唱的？拉弗，如你所见，我是如假包换的女人……但不像你是老太婆！跛子拉弗……不该叫‘蹒跚的’拉弗吗？”阿莎从正胸间拔出匕首，“我还是位母亲，它是我乳宝宝！”她高举起匕首。“上来吧，我的助手。”他们挤过维克塔利昂的三位助选，来到她下面阶梯上列队：“少女”科尔、特里斯蒂芬·波特利、“骑士”赫拉斯·哈尔洛爵士，他的配剑“夜临”传奇色彩不亚于邓斯坦·德鲁姆的“红雨”。“我老叔说你们大家都认识他，你们也都认识我——”
“我想进一步‘认识’你咧！”有人高喊。
“回家进一步‘认识’你老婆去！”阿莎回喊，“老叔说他给你们的将比我父亲给的更多。请问，给什么呢？有些人会说，是金子和荣耀，更甜美的是自由。啊哈，诚然，他给我们更多的是……寡妇成群！诚如布莱克泰迪大人所讲。你们多少人的家园被劳勃的大军焚毁了？多少人的女儿遭到强暴并抢夺？燃烧的镇子和坍塌的城堡，我父亲带给你们那些成果，是彻头彻尾的失败！我这位老叔会给更大的失败！我不会的！”
“你会给我们什么？”卢卡斯·考德问，“回当户织布吗？”
“是啊！卢卡斯，我会给大家织出一个王国。”她匕首在双手抛来抛去，“我们得从少狼主那学到教训，他百战百胜……却失去身家性命。”
“狼仔不是海怪，”维克塔利昂反对，“无论长船还是海兽，海怪逮住猎物就不松口。”
“我们逮着什么了，老叔？北境？那地方嘛，远离大海波涛、无休无止的蛮荒之地吗？我们占有卡林湾、深林堡、托伦方城，甚至临冬城，该怎样来炫耀呢？”她挥手示意，黑风号的船员肩扛橡木铁箱挤上前来。“我给你们磐石海岸的财富。”第一箱子哗啦啦倒鹅卵石，倾泻下石阶，灰、黑、白色石块被海浪冲得光滑圆润。“我还带给你们深林堡的宝藏。”第二个箱子被打开。倒出一堆松果翻滚弹跳入人群中。“压轴大宝是临冬城的金子。”第三个箱子里装的是黄色芜菁，坚硬圆润，跟男人的脑袋一样大。它们落在鹅卵石和松果之间，阿莎用匕首挑起一块。“哈穆德·夏普，”她喊道，“你儿子哈拉格就为这个，战死在临冬城。”她把拔下刀尖的芜菁丢给他。“想必你还有儿子，如果你还打算用他们的生命来换芜菁，请高喊我老叔的名字吧！”
“如果我呼喊你的名字，”哈穆德质问，“那又怎样？”
“和平。”阿莎道。“加上土地、胜利的果实。我将给你们海龙角和磐石海岸，黑土地、大森林、还有足够的石头供每个年轻人修建厅堂。我们还有北境人……作盟友，共同对抗铁王座。你们选择简单：为和平与胜利，给我戴上王冠；选我老叔，有打不完的战还有失不完的败。”她匕首入鞘。“铁种们，你们想要什么？”
“胜利！”读书人罗德利克双手拢嘴使力呼喊，“胜利，还需要阿莎！”
“阿莎！”贝勒·布莱克泰迪头领附和，“阿莎女王！”
阿莎的船员们接力高呼。“阿莎！阿莎！阿莎女王！”他们顿足、挥拳、高喝，湿发不可置信地听着。她会毁了她父亲的基业！特里斯蒂芬·波特利，以及少数哈尔洛家的人还吼着她名字，加上古柏勒家的人，“红脸”梅林伯爵，多到牧师没料想得到……就为一个女人！
但其余不少人仍然未松舌头，或对身边人耳语。“不要懦夫的和平！”“跛子”拉弗咆哮。红拉弗·斯通浩斯舞起葛雷乔伊家大旗大吼，“维克塔利昂！维克塔利昂！维克塔利昂！”人们你推我攘。有人捡起松果掷向阿莎脑袋，她闪避时弄掉那顶临时王冠。一时间牧师仿佛站在巨大的蚁丘之顶，脚下成千上万蚂蚁在骚动。“阿莎！”和“维克塔利昂！”高喊来回激荡，仿佛巨涛回荡，仿佛残暴的风暴就是把他们吞噬殆尽。风暴之神插手我们事业，牧师心想，散播愤怒和不和！
号角破空，声如利刃。
号声洪亮又致命，炽烈乱颤的尖号教人骨头在体内也随之乱颤。号声回荡在潮湿的海风中：啊~~~啦~呃~~~哎~~~~~~~~~~~~~~~~~~~~~~~~~
所有目光移到声源：攸伦的一位混血杂种在吹号。一位剃光头的巨汉胳膊上的黄金、翡翠、黑玉臂环闪闪发光，宽阔的胸膛纹上某种猛禽利爪滴血。
啊~~~啦~呃~~~哎~~~~~~~~~~~~~~~~~~~~~~~~~
那只弯弯曲曲的号角闪着黑光，比那巨汉还高，因此他得用双手捧着吹。它被赤金和黑铁紧箍住，雕有古瓦雷利亚象形符文，号声高涨，条纹和符文似乎也发出红光。
啊~~~啦~呃~~~哎~~~~~~~~~~~~~~~~~~~~~~~~~
号声伧狞可怖，痛苦愤怒的惨嚎仿佛令听者之耳在灼烧！湿发伊伦捂住双耳，祈祷淹神升起熊熊波涛撞碎那号角，可那种刺耳尖声响个不休。地狱出来的号角！尽管没人听得到他也想呐喊。纹身汉子脸颊胀得仿佛既将吹爆的气球，他胸肌剧烈抽搐，仿佛那只猛禽拼命撕裂肌肉、想展翅飞翔。现在那些象形符文剧烈燃烧，每根线条每个字眼都喷出白炽光芒。号角连绵不绝，回荡在他们身后的呼啸丘陵，穿过娜迦摇篮湾直达彼岸大威克岛，在群山间回荡，连绵不绝直到充斥整个大海世界。
号声似乎响个没完没了，然而戛然而止。
号手终于接不上气了。他蹒跚欲倒，牧师看见橡岛的奥克伍德伸出援手扶住他，“左手”卢卡斯·考德从他手中接过那只弯曲的黑号角。一缕薄烟自号角中升起，吹号的汉子嘴唇起泡出血。他胸膛的猛禽刺青也渗出鲜血。
在众目聚焦下，攸伦·葛雷乔伊悠哉悠哉地登上山丘。上方的海鸥一次又一次地刺耳尖叫。不敬神者不得坐上海石之位！伊伦心想，可他必须准许兄长发言，动着嘴唇无声地祈祷。
阿莎和维克塔利昂的助手都退居旁边。牧师退后一步，一只手放在娜迦冰冷粗糙的石头肋骨上。鸦眼立在阶梯顶，站在灰色海王大厅门前，那只微笑的眼睛打量着船长和头领们，伊伦感觉得到另一只眼睛，那只始终藏在皮革后的眼睛。
“诸位铁种，”攸伦·葛雷乔伊道，“你们都恭听了我的号角，现在请恭听我发言吧。我是巴隆之弟，奎伦在世的最年长的儿子。脉管中流淌着维肯大王和‘老海怪’的血液，我还比任何先人航行得更远。是一个永无败绩、在世的海怪，从未对谁屈膝，仅有的一位去过阴影之地旁的亚夏，目睹过超越想像的奇迹和恐怖……”
“如果你那么喜欢阴影之地，就回去呀！”粉脸颊的“少女”科尔喊出，他是阿莎三助手之一。
鸦眼没答理他，“我弟弟将接替巴隆战争，夺取整个北境。我亲爱的侄女要带给我们和平和松果。”他蓝唇勾起一抹笑意。“阿莎希望享受胜利、规避失败。维克塔利昂想要一个王国，不屑于几亩贫地。好在自我这里，你们两者皆可兼得！”
“你们美我名曰‘鸦眼’。取得极棒，谁的眼睛比乌鸦更敏锐呢？每当战斗结束，成百上千的乌鸦赶来享用尸山盛宴。乌鸦能在遥远的时空认得出死人，我敢说整个维斯特洛在濒死中！追随我的人将在他们的末日尽情饷宴！”
“我们是铁种，我们曾经是征服者。我们的旨令曾通行涛声所及之地。我弟弟让你们满足寒冷阴森的北境，我侄女更次……好在我会给你们兰尼斯港、高庭、青亭岛、旧镇，还有河间地、河湾地、御林、雨林、多恩领边疆地，明月山脉艾林谷，塔斯以及石阶列岛。我敢说全揽到我们囊中！我承诺，我们会拿下维斯特洛全境！”他瞥向牧师。“毫无疑问，为了我们的淹神无上的荣光。”
半个心跳间，连伊伦也被他慷慨的宣讲弄得如痴如梦。初见天空那个红色彗星那天，牧师做过同样的美梦。我们要用剑与火扫荡青绿之地，摧毁七神庙堂，拔掉北方人的鱼梁木……
“鸦眼，”阿莎喊，“你把理智丢在亚夏啦？我们连北境都保不住——我们守不住——如何去赢七大王国？”
“喔，这有人赢过。巴隆就教他宝贝女儿这么点战争历史吗？维克塔利昂，看来侄女从未听过征服者伊耿哦。”
“伊耿？”维克塔利昂双臂交叉在胸甲。“征服者关我们什么事？”
“我懂得不比你少，鸦眼，”阿莎道，“伊耿·坦格利安是借巨龙征服了维斯特洛。”
“我们也做得到。”攸伦·葛雷乔伊承诺，“你们听到的号角嘛，是我在瓦雷利亚冒烟的废墟找到的，除了我没有人敢涉足那废墟！你们听到它的声响，感受到它的力量。它是‘龙之号角’，束有赤金和魔法铸造的瓦雷利亚条纹。古代龙王们就用这样的号角，直到末日吞噬他们。铁种们，我可以用它让巨龙听我号令。”
阿莎纵声长笑，“一只让山羊服从召唤的号角都会更管用，鸦眼。世上没龙了。”
“姑娘，你又错了。龙还有三只，我知道它们在哪里，无疑这价够值一顶浮木王冠。”
“攸伦！”“左手”卢卡斯·考德呼喊。
“攸伦！鸦眼！攸伦！”红桨手高喊。
宁静号的哑巴船员和混血杂种打开攸伦的箱子，丰厚的礼品倾泻在船长和头领们面前。牧师听见双手攫满黄金的何索·哈尔洛第一个高喊攸伦的名字，葛罗得·古柏勒也喊，接着“破砧者”艾里……“攸伦！攸伦！攸伦！”呼喊声越来越响，乃至变成膨胀的咆哮声。“攸伦！攸伦！鸦眼！攸伦国王！”的呼声雷动娜迦山丘，就像风暴之神腾起狂暴的乌云。“攸伦！攸伦！攸伦！攸伦！攸伦！攸伦！”
即便牧师也会动摇。即便先知也会恐惧。湿发伊伦在内心遍寻他的神灵，寻到只是沉默。成千嗓门高呼出哥哥的名字，他听到的只有生锈铁铰链的嘎吱尖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