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棚往事（连载④）
♦ 沙风
【 把人家瓜苗种瞎了 】
我折服于我们老祖先定下二十四节气的智慧！它是指导我们农业生产的指南针。尤其对黄河中下游地区特别准。什么节气该种什么作物、该干什么农活、该如何管理庄稼，跟着节气走准没错。既使稍微有偏差，也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现在的年轻人，你问起二十四节气，他们会毫不犹豫胡扯：春节、端午节、八月节之类，一个也不沾边。
比如我们种天地膜西瓜，就是紧跟节气走的，一般是立春出苗，春分移栽，立夏座果，芒种成熟。
点火之前，特意让少东家在电脑上查了近期天气，说：“最近十来天都是好天。”可天有不测风云，从点火开始整整下了十天的小雨夹雪。我和徒弟日夜不停跳到火池子里烧了十天大火。
山哥只是白天过来帮忙，晚上我独自蹲在两米深的火池里烧到十二点，第二天五点钟起床还接着烧，而且四个火池轮流烧，还要一溜一滑爬上爬下。可无论如何烧火加温，就是不见瓜苗出土。只有西南那个棚里出来了一部分。拨去瓜种上覆盖的浮土观察，有芽，根部憋了个大疙瘩。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我得回家过年去。”我对少东家余河说。
他一愣，瞪大眼睛看着我，惊讶地问：“不烧火了？！”
“不烧了。地温已经可以了，缓几天，观察观察，等过完年再说吧！”
回到家，妻子问我瓜苗长势如何，我说：“瞎了。只有一炕出的还差不多。”
“干脆，过了年别去了！丢人不？这一个多月的工钱也不要了，叫人家另请高明。”妻子很泄气地说。
“可别拔我的气门芯儿。我还不服输呢，你咋说这打退堂鼓的话？”
“那你下一步准备咋办？”
“过完年去了把那三炕重新装钵，重新炕！”
这个年我没过好，日思夜想失败的原因。从瓜芽在土里憋疙瘩的表现看，是化肥在作怪。化肥含氮量高，将毛细根烧坏了，一直扎不下根，也就出不了土，苦苦挣扎熬在了那里。
根据多年种瓜的经验，化肥必须用含硫的，杜绝含氯。一般都用正规大厂家的硫酸钾复合肥。我曾经和化肥经销商探讨过这样一个问题：“究竟‘硫酸钾’复合肥和‘硫酸钾型’复合肥有什么本质区别？”
“你看啊，袋上标注硫酸钾的，说明生产过程本身不含氯。”经销商指着另一垛化肥说：“像这种，标明是‘硫酸钾型’复合肥的，说明原料本身含氯，而是在生产工艺中脱去了氯。因此说啊，种瓜果蔬菜，还是最好选择硫酸钾复合肥，虽然贵一点，但一分价钱一分货，贵有它贵的道理。”
少东家开着超市，而且兼营化肥种子农药，下瓜芽的化肥是从他那里弄来的，肯定是图便宜进的小厂生产的化肥，含氮量比标明的高，我想这是瓜苗瞎的最主要原因。
大年初二下午，少东家余河打电话催我，问什么时候到，我说：“没个准儿。俺家你嫂子不让干了，说我把瓜芽弄瞎了丢人现眼，让你另请高明。”
“别听女人家的瞎胡咧咧，谁还没有个失误的时候？世上的事哪能都顺顺当当的？要是好弄的话，人家都种了！尽快过来啊，武哥！”
我不置可否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余河开着昌河车，拎着礼物来家找我，苦口婆心做了我妻子的工作，又给我加油打气。最后我答应：“下午去！”
初四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我就找到余河，说：“除了西南角那一棚，其余三棚需要重新装钵、重新下种。”
他脸上虽笑眯眯的，但掩饰不住内心的不悦，还是采纳了我的建议。于是我们又重新筛土，将旧钵清理出大棚，重新装钵。
和上一次装钵不同，因为立春已过，时间紧迫。少东家多找了些人来帮忙。除年前来的几个人外，余梅从婆家带过来几名妇女，余河的大嫂也来了。
四棚毁了三棚，人们议论纷纷。
有个女人问：“为啥那一棚瓜芽子出恁好？”
另一个女人答：“听人说，那一棚信主的在里边传过教，是主的保佑吧！”
“信主还有这好处？”
在众人的劝说下，徒弟余本山打电话给热衷信主传教的妻子。于是，很快就又来了几个信徒。
瓜棚里又沸腾起来。
本节完
沙风
本名武全中。生于1966年，86届遂平二高毕业生。遂平县石寨铺人，汉族。遂平县作家协会会员，有诗歌散见于《青铜诗报》《骚坛诗刊》《昌吉报》《新作家》等。现为一失地农民。梦未醒，笔耕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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