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来自俄亥俄州阿克伦的乐队身着黄色生物危害防护服，头戴焊接护目镜，以狂躁而工业化的风格翻唱了滚石乐队的《Satisfaction》。短短几分钟内，全国观众便分成了两派，就像现在人们争论Angine de Poitrine一样。迪沃乐队要么是人们翘首以盼的摇滚救星，要么只是个靠噱头博眼球的怪异新奇乐队。奇怪的是，即便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这支乐队逐渐确立了自己作为真正热门歌曲制造者的地位，美国公众仍然固守着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看法。 

“我们被轻视，被贴上了标签，”迪沃乐队联合创始人Jerry Casale在2024年回顾乐队在20世纪80年代初的商业巅峰时期时说道。卡萨莱和他的另一位词曲作者Mark Mothersbaugh几十年来一直在抱怨这一点，但每次他们谈到这件事时，似乎被误解也成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一点。

毕竟，当一群有政治意识的人打扮成工厂工人或头戴花盆时，显然带有颠覆的意图；他们试图与知情的受众沟通，同时故意让其他人感到困惑。

“我们采用了一种元叙事的方法。这是一种多媒体的、宏大的理念方法。音乐是一个元素、一个层次、一个维度，但它与这种宏大的世界观是相连的。”

尽管一些对迪沃乐队不甚了解的人认为他们的表演只是为了怪异而怪异，是一种故作姿态的戏剧化，但真正欣赏他们的人很快就接受了他们背后的理念。“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与五六十年代人们所描绘的理想化、充满希望的未来截然相反的世界，”卡萨莱说道，“我们看到的是倒退。”或者换句话说，是社会的退化。

毋庸置疑，自 Devo 首张专辑发行以来的近 50 年里，发生的一切都未能推翻他们的理论，因此，乐队早期的专辑无论在歌词主题还是开创性的合成器后朋克风格方面，都比乐队成员可能预想的要经久不衰。

虽然 Devo 的前两张专辑《Q: Are We Not Men?》和《Duty Now for the Future》都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他们的第三张专辑，1980 年的《Freedom of Choice》，才真正代表了他们的商业突破，这得益于单曲《Whip It》的巨大成功以及该视频在新成立的 MTV 电视台的广泛传播。

《Whip It》这首歌曾被无数歌迷误解为一首关于自慰、虐恋或其他不雅行为的歌曲，而实际上，它是对美国人痴迷于自我赋权口号的一种讽刺。不出所料，几乎没人理解其中的典故，卡萨莱和马瑟斯鲍只能在公众面前摇头叹息，私下里想必暗自窃笑。

在《Whip It》风靡全球之后，另一首同样被误解的单曲——专辑同名主打歌《Freedom of Choice》——也随之而来。这首歌节奏强劲，旋律欢快，宛如一首振奋人心的运动颂歌，甚至还配有一支以女子轮滑为主题的音乐录影带。初听之下，《Freedom of Choice》仿佛是能量穹顶的拥趸们发出的战斗号召，号召他们的追随者在1980年积极参与投票，阻止罗纳德·里根——这位“退化论者”——成为下一任自由世界的领袖。

“公海上的碰撞受害者/从来没有人说过生命是自由的/沉没，挣扎，与船同沉/但要运用你的选择自由。”然而，乐队在1980年春季专辑发行后接受的采访，对当时的政治局势描绘了一种不那么紧迫，而且明显更加愤世嫉俗的观点。

“吉米·卡特、罗纳德·里根和约翰·安德森竟然是这个国家能推选出的最佳总统候选人，这真是既可怕又可悲，”Mothersbaugh在1980年总统大选前几个月接受《斯波坎评论报》采访时说道。“我们的政府简直是个笑话。各个部门互相掣肘。”

然而，马瑟斯鲍夫并非仅仅将美国的衰落归咎于政客和资本家商业利益集团。仔细聆听歌曲《Freedom Of Choice》，你会发现，矛头也直指那些安于现状、生活富足的普通民众，他们为了追求安逸舒适的生活，甘愿牺牲自己的自由。

正如歌曲结尾所唱：“你拥有的是选择的自由/你想要的是摆脱选择的自由。” Mothersbaugh 坦率地解释了这首歌背后的创作动机。“这个国家的人们对自由的理解存在偏差，”他当时说道。

四十多年后，杰拉尔德·卡萨莱更加坚信这一观点，因为他亲身经历了美国政治的“特朗普化”。“我们当时就意识到，我们正面临着那种可怕的退化现象，”卡萨莱在2024年说道，“人们想要用选票放弃自己的选择。他们天性中存在缺陷，想要讨好权威。他们想要被告知该做什么。他们会用选票放弃自己的自由。这正是这里发生的事情。”

为了更好地解释歌曲中的观点，卡萨莱和马瑟斯鲍决定借鉴古希腊故事讲述者伊索的寓言故事，特别是《狗和它的倒影》的故事。故事中，一只快乐的小狗嘴里叼着一根骨头，但当它在池塘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时，却停了下来，因为它把倒影误认为是另一只叼着骨头的狗。

贪婪的狗决定偷走对手的骨头，并愤怒地冲着它吠叫。在这个过程中，它不小心把自己的骨头掉进了水里，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不知怎的，在迪沃的笔下，这变成了以下几句歌词：“在古罗马，有一首诗/关于一只狗找到两根骨头/它啃了一根，舔了另一根/它原地打转，最后倒地而亡。”

卡萨莱后来告诉Songfacts，人类与伊索寓言中的狗类似的困境，归根结底是我们做出的“毫无意义的选择”，“比如在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之间选择，或者在粉色毛绒鞋和蓝色麂皮鞋之间选择。只是盲目的消费主义。”

因此，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自由选择》（Freedom of Choice）这首歌后来竟然被用在了啤酒的电视广告里——确切地说是米勒淡啤（Miller Lite）的广告中。2013年，在他们创作这首歌30多年后，卡萨莱（Casale）和马瑟斯鲍（Mothersbaugh）同意授权使用这首歌的重新录制版本，用于一个广告。广告讲述的是一个男人利用自己的自由选择权，避开像百威淡啤（Bud Light）这样乏味的淡啤酒，转而选择米勒淡啤。不过，在你指责迪沃乐队（Devo）向“退化”妥协之前，他们会告诉你，这一切仍然是他们惯用的颠覆游戏的一部分。

“如今，人们在广告中使用迪沃乐队的音乐，要么完全没抓住重点，要么故意抹杀其中的讽刺意味，”卡萨莱告诉Songfacts网站，马瑟斯鲍补充道：“我喜欢那支（米勒淡啤的）广告，就像喜欢用《Whip It》这首歌的Swiffer广告一样。这让我感到一阵反胃。”

《自由的选择》作为单曲远不如《鞭打它》成功，但它仍然是迪沃乐队的代表作之一，最近一次是在2026年科切拉音乐节上作为他们的压轴曲目，当时在他们身后的屏幕上播放着一面破烂的美国国旗的视频。 

“选择的自由，”卡萨莱在乐队下台时对观众说，“不用就失去。时间过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