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作为“四大名著”之首,可以说是我国文学史的巅峰,研究的人也非常之多。甚至研究红楼梦成了一门学问,“红学”,可见其江湖地位。作为非专业人士,肯定没有人家专业人士研究的深入,又是考据又是考证。作为一个普通的读者,我们简单聊一下红楼梦第一回里,跛足道人的《好了歌》及甄士隐的《好了歌注解》。这两首诗歌,可谓整部书的“书眼”,也是整部红楼梦的主旨总纲,也是这本小说的哲学宗旨。先看“跛足道人”的《好了歌》内容。

《好了歌》——跛足道人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好了歌,好了歌,首先是可以理解为一首歌,是跛足道人唱出来的,纸面意思通俗易懂。白话翻译大概如下:
人人都知道做神仙逍遥自在,可唯独对功名利禄难以割舍。
古往今来的文臣武将如今身在何处?不过是一座座荒坟,被野草层层掩埋。
人都知道做神仙逍遥自在,可唯独对金银财富念念不忘。
一辈子都嫌钱财积攒得不够多,等到财富堆积如山时,人却已经撒手离世。
人人都知道做神仙逍遥自在,可唯独对貌美妻儿割舍不下。
丈夫在世时,二人日日浓情蜜意、互诉恩爱;一旦丈夫亡故,妻子便又改嫁他人。
人人都知道做神仙逍遥自在,可唯独对子孙后代牵肠挂肚。
自古以来,为子女倾尽心血的父母数不胜数,可真正知恩尽孝的儿孙,又能见到几个?
好了歌从跛足道人嘴里唱出来,肯定是通俗易懂的,仔细分析这首诗歌,基本上分了四个层次或者方面。每两句为一个层,分别从功名、财富、情感、儿孙四个层面展开了批判和诉说。这里呢曹公是借道人之口,感叹红尘俗世的追逐皆是镜中花、水中月,荣华、富贵、恩爱、亲情都无法长久,暗含看破兴衰、看淡得失的出世思想,也为贾府最终败亡埋下伏笔。

甄士隐这个隐士,也是一方有文化的财主,没出事前是小康之家,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很快就get到了跛足的点。于是立刻顺着跛足道人深度注解了“好了歌”。
《<好了歌>注解》——甄士隐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
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
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底卧鸳鸯。
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
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归来丧!
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
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
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
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
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甄士隐的《<好了歌>注解》收到原作者跛足道人的高度评价:“解得切,解得切”。大白话就是:哥们,你注解的太好了,完全理解了我的意思。有慧根啊!说白了,在甄士隐遭遇如此大的变故之后,跛足道人也是通过这首诗歌来考察甄士隐,看看你老兄究竟是否看破了红尘,看明白了这茫茫大世。这个时候甄士隐简单的俩字“走罢”。一切都无声胜有声。“将道人肩上褡裢抢过来背着,竟不回家,同了疯道人飘飘而去。”

甄士隐的注解翻译过来大概是:
昔日简陋的空屋,从前曾是高官府邸,满床皆是上朝用的笏板;
如今长满枯草枯树的荒地,从前却是夜夜笙歌的游乐欢场。
精美的雕花梁柱结满蛛网,华贵的窗纱换成了遮挡风雨的破麻布。
曾自诩容颜娇艳、芳华正好,转眼间就两鬓斑白、年华老去。
昨天还在坟前送别亡人,今夜就有人在红帐之中新婚欢聚。
家财堆积满箱金银,转瞬就沦为乞丐,受尽旁人指指点点。
方才还在哀叹别人寿命短促,转头自己也一命归天。
纵然对子女教导有方,也难保他们日后沦为盗匪恶霸;
精心挑选富贵人家结亲,谁能想到最终会沦落风尘。
总嫌弃官职低微,拼命钻营,到头来却身陷牢狱、身戴枷锁;
昨日还在哀叹衣衫单薄、受尽贫寒,今日身居高位,又嫌官袍缠身、不得自由。
人世间纷纷扰扰,富贵贫贱轮番交替,人人奔波劳碌、迷失本心。
想来实在荒唐,忙忙碌碌一辈子,到最后不过是替别人辛苦一场。
上下对照来看,甄士隐分别用两句对应跛足的两句,前八句对应跛足道人的八句,两两对应,也是分别从富贵、财富、情感、儿孙后代四个维度加以陈述。不同的是跛足的为诗歌形式,适合唱出来。甄士隐的为词的格式,其实也适合击节打拍的唱出来。诗词歌赋不分家,内容更丰富,表达形式变了变。
和跛足不同的是,甄士隐后面还有四句:“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这段即使对前面几句的延续,也是概括总结,功名利禄也好,富贵温柔乡也罢,到头来都是一场春秋大梦,最后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好了歌》及甄士隐的注解,可以说是整部书的大总结。后面正文涉及的功名利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人伦纲常尽在其中了。
最后,仔细想来,第一回曹公已经告诉了我们整部书的结局,甄士隐的故事,其实是一个浓缩版的贾家,甄士隐的经历,也是贾家的经历的浓缩。甄士隐从小康富贵读书之家,因一场变故,家破人亡,最终勘破红尘,随道远去。贾家从富贵到破败何尝不是如此,贾宝玉的最后的结果和甄士隐又有何区别?
正所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