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儿头和板凳》是津子围在2025年2月19日首次发表于《辽宁日报》的一篇微型小说,篇幅精短,意蕴流长。

年少的一对玩伴在暮年时节,相遇黄昏的公园,老庞(奔儿头。下文称:奔儿头)与板凳,两位少小同窗不期而遇。昔日往事历历在目,涌上心头,少年气盛,因玩结怨。倏忽,四十年光景,奔儿头与板凳意外重逢,在人生境遇的巨大反差下,小说给读者一个探讨命运、输赢、尊严与和解的人生命题。
作品语言质朴、叙事克制,于日常片段中折射深刻哲思,读来耐人寻味。
岁月如流,四十年的一别,岁月改变了两个人的模样,奔儿头凭借眉梢的旧疤认出当年的板凳。时光的河水倒流,记忆里的板凳体格强健、气势逼人,是童年玩伴中的强者;而如今的板凳竟然是一副颓废萎靡的样子,原来是饱受脑血栓折磨,身形佝偻、行动迟缓,往日锋芒早已昨日黄花,风光不再。同窗时身体瘦弱,性格怯懦的奔儿头,反倒在岁月流转中生活顺遂、从容安稳。
公园里一强一弱的健康状态的反转,构成文本强烈的戏剧张力,激发读者的阅读兴趣。感叹命运无常,时光静好的人生思考。作者以插叙的笔法回忆童年往事,儿时流行的“撞拐”游戏,这是很多人都熟悉的游戏(在地上画一个圈儿,对战双方用右手把自己的左脚或者用左手把自己的右脚提起来于膝盖高低,金鸡独立,双方相向在蹦跳中追逐相撞,出圈儿或站立不稳双腿着地就输了。)儿时百玩不厌。这个童年游戏竟然成为两人矛盾的起点,板凳凭借身体优势,屡屡击败奔儿头,还常出言嘲讽,句句刺痛奔儿头少年的自尊心。游戏的落败、伙伴的取笑,让奔儿头心生怨恨,暗暗立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念头。
一场孩童间的嬉闹,竟然变成横跨半生的心结,为多年后的相逢埋下故事伏笔。转瞬即逝的光阴,阴差阳错的命运,把这对少年玩伴的人生境遇进行了颠覆性洗礼。再见之时,过往恩怨如春风下的百草,在奔儿头心中迎风繁茂,旧事重提,带着逆袭后的强者感向板凳发出复仇的挑衅。……板凳一句“别看你后来出息了,可输谁,我也不能输你”,即使身体孱弱、身处低谷的他,也不愿在旧日的奔儿头面前认怂,这份坚守无关意气之争,而是一个病者的人格尊严。
文本顿时被剑拔弩张,凝固的气氛所充斥,读者紧紧捏着一把汗,以为这场迟来的复仇会瞬间引爆。命运无常,世事无常,没有永远的胜负。这是小说所传递的第一层内涵。年少的优势无法维系一生,一时的困顿也并非永久结局。板凳曾拥有强健体魄,却败给病痛与岁月;奔儿头年少备受压抑,最终以健康笑对人生。两人截然不同的人生走向,生动印证了世事难料、盛衰无常的道理,也打破了人们以一时境遇判定成败的固有思维。
小说深刻地拆解了世俗意义上的输赢与执念。少不经事对漫长人生来讲,是那样的风轻云淡,不足为道。四十年过去,双方外在的身体状况、贫富境遇、地位高低,都不足以评判一个人的成败。释怀与和解,是小说落脚的终极主题。当奔儿头直面落魄的故人,看见对方不曾弯折的精神姿态,顿时明白岁月的意义。
回归生活,多数时候,我们放不下的不是某个人、某件事,而是当年那个无助、委屈的自己,奔儿头正是这样的心理。人生真正的豁达,从来不是战胜他人,而是与过往握手言和,放下执念,放过曾经的自己。小说在故事也藏着温情的怀旧底色。四十多年未曾相见,二人依旧能一眼认出彼此,足以见证少年同窗情谊的深刻。童年的矛盾尖锐、浅显、直白,没有成人世界的利益纠葛,暮年的对峙,也暗含着对一去不返的青春的回望与祭奠,让冰冷的命运对照多了几分人情温度。其实这样的故事,不止是发生在奔儿头和板凳之间,有理由相信诸多读者在现实中也经历过,只不过没有用文学的形式刻录,而已。
全文运用白描刻画人物,寥寥数语便将奔儿头的执念、板凳的傲骨展现得淋漓尽致,平实的文字直击人心,极易引发读者共鸣。板凳心知肚明知道脑血栓后遗症并不影响撞拐,用灵活的一条腿站立,不灵活的另一条腿进攻,相得益彰。当板凳和奔儿头再次发起竞技时,胜胜负负,故事的深意即是远方也是诗心,人性的光辉在奔儿头的理念里默默升华。他俩的这个游戏很快在公园流行起来,老人们都沉浸在这种简单的快乐中,公园里变得热闹非常,充满了欢声笑语。
……当两个人一次次较量后,板凳觉得自己的双腿充满了力量,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陷入沉思。他想,哪天得找奔儿头喝两杯,好好聊聊,聊聊往事,聊聊人生。……久雨初晴,板凳看到初秋的夕阳把奔儿头的影子拉成了修竹。隔着大老远,板凳大声喊:“奔儿头,有种的来呀!”……其实板凳并没有意识到,他的眼里闪着泪光。
那是幸福的泪光,是温暖的泪花,那是奔儿头有意为之是板凳由衷的感动。岁月如流,人性如歌。是小说最为得意的价值落点,儿时友情的纯真,矛盾的产生,岁月的蹉跎,登时转换为人性中最为柔软的善念,照亮在人生友谊的金光大道上。 最后,道一声:岁月如流,人性如歌!
2026年6月4日于巴彦浩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