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鸿雁的老家,只有前后的间半老房和两间厦房,却有前后两个院落,老房前面是一个院落,院落里有一间小小的灶房,老教师春夏在这里做饭,老屋子就显得很清净,凉快。老屋子后面的院墙,背临高高的小山坡,坡上树木参天,鸟语花香。在厦房和前房之间,又是一个小院落,这里有一眼手压水井,井旁栽有一颗石榴树和一丛芍约花,它们在明媚的春天里花蕾初绽,竞相争艳。滔滔的灞河就从门前的沃野上流过,当早上太阳刚刚露出东面的小山岗,整个小山村真是山清水秀,芳香弥漫,门前的公路上人欢马叫,热气腾腾。
现在鸿雁回到了她的老家,和亲爱的妈妈,可爱的小宝宝以及她的爱人侯晓劲在一起,就生活在这个美丽的小山村,鸿雁的心情显得无比的宽畅和快乐。一个月的产妇生活,使她的身体有些白嫩和虚胖,显得更加的娇柔懦弱,鸿雁是十分不喜欢这样的状态的。回到家乡,她要改变产期的生活习惯,使得自身的身体变得刚强利索起来。
晓劲这次回来带了一些专业资料和书籍。来到鸿雁的家乡,晓劲的家务活儿一下子就减轻了许多。鸿雁妈妈作的饭菜好多了,不管怎样,鸿雁都十分爱吃。如果鸿雁再带一带孩子,就给晓劲腾出了好多剩余的时间,晓劲趁这段时间,把放下的研究和该看的书籍都需要努力地“扑救”一下。这样除过每天打水、买菜以外,晓劲就是翻阅资料和写东西。眼看离收假的日期越来越近了,小宁宁也越来越乖。这天吃过早饭,鸿雁和妈妈商量好,准备让鸿雁带着晓劲到家乡的“天涯海角”去逛一趟,减轻一下晓劲的思想压力。
他们二人刚走出家门,就能隐约地听到灞河流水的哗哗声。他们跨过门前宽阔平坦的公路,绕过匆匆忙忙的车辆人群,走上了公路南面沃野中的乡间小道。从这里遥看连绵起伏的终南山脉,在蓝天白云的衬托下山峦叠嶂、苍翠的发蓝发青,犹如一幅秀丽壮观的天然屏障护卫着生机勃勃的关中平原。青山绿水之间的座座村落,鸡鸣狗叫时起彼伏。从这段小路到灞河岸边不到200米的距离,小路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早秋作物,微风一吹沙沙作响,散发出一阵阵稷粟稻黍的泥土清香。再往前就是一道约20米高的漫长河岸,紧连着坚固壮观的河碮石坝,齐刷刷地把旱地水田截然分开,使得水陆两域既界线鲜明又相得益彰。跨过了河碮,河水的涛涛声,农夫的号子声,守护庄稼驱鸟啄栗的幺呵声,洗衣妇女的嬉笑声,小孩游水的“打闹”声,一时间充满了整个世界。眼前就是一片浅水区域,河面较宽,洗衣的妇女们以及戏水的孩子们,河面一派欢声笑语、热热闹闹,不时地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浪花。于是他们二人就稍微转向下游,可以看到缓流如镜的河面上挑担的、赶羊的、牵牛的、扛农具的人们涉水而过,穿错而行,你来我往,熙熙攘攘。
这当然是人们生活区的“中间”地带,为了寻找“独立、自由的”大自然空间,鸿雁和晓劲必须避开这个喧嚣的世界。到“天涯海角”去,这当然要有坚定的决心和勇敢的意志,这里有“天涯海角”吗?跨过了宽阔平坦的较宽水域,他们来到了激流奔涌的狭窄河道。这时水流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眼前一股股清澈汹涌的激流从大大小小的石头间呼啸着向前奔腾翻滚,像一根根一冠冠浑圆透明、粗细不一的碧波水柱,横七竖八地穿梭于一座座类似暗礁小岛似的大小石头之间。顿时恰如山呼海啸,恶浪滔滔,洁白如雪,震耳欲聋,波涛下似有一面面铜鼓被“咚咚”地擂响,伴随着一阵阵低沉而悲壮的磬鸣声。当急速的飞浪猛烈地碰撞在巨大的石头上时,会掀起一道道水墙般的雪白浪花,在强烈的阳光下烁烁发光。大胆的水鸟像箭一样地擦过水浪呼啸而去,将一阵阵撕裂的尖叫声抛向天空,洪亮而辽阔,不由得让人荡气回肠、感慨万千。时而河面上会涌现出一阵阵从上游冲下来的树木断枝,在风口浪尖上颤颤巍巍地时隐时浮,时而激流之中又浮现出一波波残桩破板之类的东西,被浪花挤压在汹涌的波澜中时沉时起,显现出惊心动魄的呼啸声。偶尔会有一阵凉风刮过,带着潮湿的寒气直逼人的心脾,同时也奋力地激发着人们的生存欲望和与大自然搏斗的决心和信心。这时你再看四周的群山、远处的森林、村落、田野、庄稼等等,都像喝多了酒的醉汉一样摇摇晃晃、神魂颠倒。俗话说,“隔山不算远,隔水不算近”。当涉过这段激流的之后,你会恍然觉得好像走过了千里之外。
当他们踩上彼岸的河床时,竟是一片镶满了各种各样美丽鲜花的灞河绿色湿地。一丛丛、一簇簇笔直翠绿的尖草,在清莹莹的水面上拔地而起,像平静湖面上的一片片丛林。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和蓝色、紫色等等五颜六色的蜻蜓像一架架“小型直升机”似的在花丛中起起落落,飞飞停停。一只只、一群群叫作白鹤、青鹳、鹭鸶等等的水鸟,在湿地上悠然自得,无忧无虑地“闲庭信步”。它们一会儿专心致志地在草丛中寻找着什么,一会儿又闲来无事地伸长着脖子对着蓝天白云“引颈高歌、翩翩起舞”。使人不由得想起唐代诗人王维和他的好友裴迪的一幅别联:
空阔湖水广
青荧天色同
舣舟一长啸
四面来清风
这是一片多么神奇的世界呵!
当鸿雁拉着晓劲的手向湿地纵深处迈进的时候,眼前更是一番景象。这是一个多么宽阔平静的湖面啊!像玻璃镜面一样的光滑明亮,平平整整安详自如地伸向远方。由于湖面宽阔无垠,对面的世界就显得模模糊糊。他们不时地会看到远方一片片绿色的森林环绕,被星罗棋布的红顶小木屋点缀着,像教堂一样的尖顶房脊以及装有风车一样的磨坊木屋。晓劲不由得惊叫起来,这是否已到了异国他乡?是啊!在很远的地方,此刻的白鹿原像一条橙黄色的飘带,在水面和蓝天之间轻轻地随风荡漾,在靠近对岸树林的平静水域上,竟有一片片、一群群密密麻麻的鸭群和鹅群,稳稳约约地能够听到不同禽类的鸣叫声。让他们不曾想到的是,这时湖面上竟有一叶小舟轻轻泛过。这里是关中盆地的河流水域,灞河从来很少有行船的传说,然而这时竟有了小船。你看在那小船上,一位高挑的姑娘浪漫自如地立在船舱之中,灵巧熟练掌握着船托,一撸一摇地划着桨。只见她头戴黄色的尖顶斗笠,斜挎一支长筒猎枪,静悄悄的水面上不时地映射出她那波波褶褶的晃动倒影。古人曾云
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眼前这生动感人的现实画面,不正是这诗情画意的真实写照吗?呵!终于明白了,当你再往前走的时候,平静的湖面上会突然星星点点地泛起了一串串圆环状的涟漪,原来是一条条鲤鱼“争先恐后”地跃出水面,在珣丽的阳光下勾勒出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环。一群鹭鸶突然尖叫地从天空中俯冲而去,姑娘手里的猎枪突然“砰”的一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枪口就冒出了一缕青烟。鹭鸶们顿时“哗啦啦”地飞向了远方,水中的鱼群却安然无恙,依旧在无忧无虑地欢畅翔游。可以看出,姑娘的猎枪只是为了保护鱼类而惊吓惊吓野鸟而已。
“天涯海角”,这才是真正的“天涯海角”。她不是在海南,而是在鸿雁的家乡。
晓劲高兴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他多么想把它们全部地记录下来啊!但已经不可能了,时间不可能,记忆力也不允许。
晓劲这次随着鸿雁的畅游,把将近几个多月来的疲劳,烦闷和焦虑一扫而光。他们兴致勃勃地按原路返回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激情,带着鸿雁故乡美丽山水的诗情画意,投入到即将到来的生活激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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