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纳季·艾基（Gennadiy Aygi）是20世纪俄罗斯重要诗人，出生于楚瓦什共和国，以革新俄语诗歌语言著称。1953年至1958年就读于莫斯科高尔基文学院，期间受帕斯捷尔纳克影响，1958年出版首部诗集后因关联“受批判”人物被学院开除。其自由诗体突破传统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规范，被北岛评价为对官方话语的解构。作品融合楚瓦什文化元素与现代主义特征，意象朦胧，语言极简，常以短章甚至单词成诗。
驻足之颂
致 з.к
整个——标记的生命！…………
……………………………………
某些——厮打起来
那个隐藏在我内心的标记
燃烧起来并渴望标记的食物：
(是的：我知道那种食物
你——记得感激）——
但激情的年龄
可能
已然如此条道路
对于我们这些标记的越来越完整性
还有其冷漠的充分性！——
是的它们将：没有争斗
被珍宠的——自由……——
我说——赞美“你”：
趁我的思想
要么世界的位置就是
感觉里的映象眼看着变成金黄：
我称之为驻足—你：
趁它——好似某种稳定
在大自然的停顿期：
（还有可能是被取代之时！）：
这一切——信息量庞大而鲜活：世界的一封透明信：
你的秘密
在其中——于我——好像歌唱！——
朝霞如此新鲜好像刚刚——来自神：
迟到的梦——如整个世界——自由自在：
一切——世界的一次干净的谈话！——
一切——世界的相互自我呼应
声音的洗漆！——
空—无耳语
无问无风！——
只有旷野——好像灵魂之云
穿过你走过沉睡的你
仿佛那些字迹模糊的信笺：
(是的将只有它的辽阔——好像一位朋友的献辞！)：
噢一蔓延开来一就一似乎一永恒！——
这窸簌之声我们听不到:
它在你身上如梦之物溺亡
①加大的字体在俄语原文中均为首字母大写，后文若出现加大字体，均表示原文首字母大写，不再一一标注。
森林之始
放眼望去仿佛蜂蜡冒出来
一片光亮！
带着光洞、火焰，带着火焰和光洞的反复
带着妈妈声音永恒不变的地方：
“哎咿——咿”
在某人的车厢荒淫的公断令人痛苦
秘密在这里筹划
人造皮革留下圆形的坐皱痕迹
微微泛着梦里的白光
添好柔软的、烧得正旺的煤
似乎已安放三个生命
井、山冈和房屋
少女——柔弱的——小溪——岸边
远远地嬉戏
尔后再次靠近
旷野——在森林篱笆前
那之后、白色的——我们广阔的——
慢慢陌生的旷野——
横梁——据远处我们的——趁着我反对时——我的
王国一花园般在开阔的高地上一片素白
萨拉班达式①空旷
于干净净没有一点点触碰痕迹
孤独又长大成人的我从这里将会理解
遥远的、另一国度的——色彩
那里绿色的兽穴之后
是人类理解的“旷野”孪生子
是树木黑色的细枝
还有小雪橇还有峡谷里的孩子们
仿佛动物的鳍——干净遥远脆弱！
特别是——走到旷野上！脖颈凛冽！
假如心灵似已领悟神性
即仿佛神可以拧断所有人的脖子
澄明透亮甚至用不上眼睛看
此时走进旷野
被我抛弃到视力外，只为怀念
孩子们留在原地未动也包括我
渐渐全都获准，好似梦中
存在，眼看着，还疼痛
肯定有什么隐秘
有什么特别之处
跟白纱布似的、绷带似的——被遗落
在家里的那种空
但我身上纯净之中的纯净伤口了然于胸
我也知道什么是葬礼的孪生子
一定有仅存孪生子之岛的地方：
第一干净的——第三干净的——永远干净的——
干净的旷野
①：萨拉班达舞，西班牙16、17世纪的一种舞蹈、舞曲及伴唱民歌；转意为令人头晕目眩的喧闹。
童年献词
在好像识字课本般的斑点之间
黄昏时分被吹干树皮的白蜡树
还有我的——就这样留在森林里
成为树叶上自由之斑
同样，目光中碘一样的黑
对于你将无比珍贵
好像这一切对于无辜的
陌生人的劳动一样
可爱之人浑身银光闪闪
害怕鹿简单的孤独
你——不知道这以后时常
已不会再有
像这棵树一样的铅
“噢茅草屋顶上的春风
和屋顶上
携带雨水的风玫瑰”
像童年一样如此安静的交易
被此不需要的阴柔——
仿佛越来越接近血色带着鸣叫
满眼通红并认得我们
只为用一张张明亮脸庞——与背离我们的根
类似
在不幸中将我唤醒
微弱的火焰
眼泪已在被照亮的边缘
离我们飞溅而去为了自我救赎
还有将我们一并认出——
那里和那个时候我将看到
以前从未有过的所有这一切：
城市仿佛寂寂无闻、铁一样的牛蒡类植物——湖泊 ——还有高山——还有冰川
还有在此地留下——自我
会在某处像玩具一小房子一般（狭小的窗户随着
一闪一晃）旋转吗
是在红色、谁都能看见的浓烟里吗
抑或——不清楚——到处都是
花园的布置
捕获这朵云
在清晨孤独林中草地的注视中
自下而上
在专为茶碟而备的相似光线里
只为略微抬头
让与脸平齐、相对怕光的眼睛
相对过于明亮的窗台惊讶不已
易流泪的这种孱弱再次赠予
墙上远远的斑驳
还有栅栏和树枝的孔洞
柔软的下眼窝闪着光泽
大街上的女人们
摆放好金莲花
在灌木丛和长条椅之间
我允许自己的视线只穿过花园
靠自己愈近天色愈晚
于是我将轻薄清新的负重
揽入怀——
不会拒绝隔壁一棵树
细微移动的尝试
记忆里八月与花岗岩为邻
在它的反光里
还有并排而立拥挤的房内
保有胜利的即日
是所有人和一切都在场的这一天：
云、太阳公转和妈妈声音的集合
(兼带着闪闪发亮）
通向星辰、引发太阳穴
疼痛的梯子
道
假如谁也不爱我们
我们开始
爱母亲
假如谁也不给我们写信
我们回忆
老朋友
我们说话只因为
我们害怕沉默
且出门危险
最后——在那些偶遇的荒废公园
我们为可怜的小号
和苦脸乐手们哭泣
童年
浑浊的水
牲口棚的地上随处可见——
格格不入、冰冷、武断，
那里，仿佛鼓槌，
满地都是
调皮孩子们的字母表：
哦，稻草、薄木片、碎片玻璃，
噢，直直吹来的、西徐亚的风，
于是，好像地下室狂欢时的斗殴，
纸，纸，纸，①
哦，嘴巴咬着吸管的少年水兵
噢，指头上湿漉漉的小字母！
此地此刻——仿佛刀割一样，
只不过割的是我，不是您!
割——割破图画和内衣
还有鸟爪!
牛蹄子——油光水滑，硕大无比，
似乎刚从陷进去的车辙拔出来.
似乎刚跳完舞返回，
很快，仿佛被撞击的铁轨,
明亮、辽阔、残忍
拥抱我们的同谋者
手、妹妹、脖颈、妈妈！
我们再次玩得不肯睡觉，玩过头了，
再次即将入睡和度过
不是昨天，不是今天，不是明天，啊——啊！——
穿过孩子们的喊声，
穿过湿漉漉的字母，
割破图画和内衣
还有鸟爪！
①原文中，此节的首字母大写用来表示儿童识字的字母表中对应的字母，如：稻草C；碎片O；风B……
很久以前——夜晚：发光小屋——森林里
致IO.M
谁在敲打
原木（由内往外）
停下来
继续（仿佛光下独立浮游）
要是说了已向前移动就好了
用点什么遮掩不露行迹——长时间——模糊地
（其实：清晰——明确——果断）
于是雪让人产生错觉
脱落
(突然——又不再发声）淡淡的忧伤
忧伤之光——仿佛看到
山丘之间（马匹仍在呻吟
可哼哼声——还在延续
明白无误——简直：
好像——就是这样——恳求的）
……………………………………
……………………………………
（纸上写着：“奇怪：本不需要
但曾经相爱——如人们爱着
唯一的那一个
于此一切
正祝明虽然恳求——V这样的V 一个
可依然——是不需要的那个”)
…………………………………………
…………………………………………
空气早已脱离一切羁绊
时间——自由（仿佛自我解放
被发现）
从固有一存在物之中那
万物中之所有——唯有：
原木之上——日出的战栗
与森林一起
啊
我终于接近无论何时无论谁都不在的那个地方
只有银色
古老感觉的——用自由的热度必须用额头和肩膀
噢
这是轻盈的
旷野——光芒直插云霄
这
仿佛孤独之心——到处——羞怯的闪烁
四周不散
开始露出白色的是并排自由的
纯洁共生——仅仅是：纯洁本身
田野
敞开
（一如
天空眼里的旷野）
它发着光——为自己
还有什么
关于其他？要知道光的闪烁已彻底过去
仿佛为了——爱
某个天使——每到一处——爱我的障碍全无
以此创建
童真之地：
——不管曾有多少风雨甚至模糊的欢心和生活
这比宁静的神更宁静!
那里
寂静中
深不可测
童年的一个清晨将至
如此选择——仿佛大人帮穿衣服！
莫非是用童年白色的金属缝制!
白色之躯像精神一样被捕获
另一种属于自己轻盈的
当它们从一开始就在某处摇晃
于是——如雾——携带一颗似乎年老之心
河边的牛蒡草自在
云彩一思想难道不是岛屿
白石的诞生到处都有
——并排着的所有人都像是睡着的亲人
他们每个人的身长相差无几仿佛整齐的旷野——
另外——被光照亮的身体
神赐的静谧
他们还在沉睡：神佑一亲爱的人……
烹鹅大锅一天上的一朵朵白云……
三岁的大鹅……岸上银光一闪
要么自己逃脱
要么被逮住
要么营造唬众之气
关于一位小姑娘和关于其他
傍晚
玫瑰花
人们的不幸并非那么硕大无比可是名字确已模糊不清
“妈妈走了”她说更像要
喝水——“可去哪儿了呢？”——重复“走了”（有玩具也
有如此简单的概念)
这一位突然出现的小姑娘（不过——没谁再回来）——于是
（仿佛所有的时代都过去了只有时代）
无风的傍晚降临——噢玫瑰花
在这里还有这样的屈辱仿佛它们根本不存在——但此时
玫瑰花尽管我们自己并不能代表它
有个人依然走近窗户弹起小提琴
好像我们站着
是为了忙于取消一样
在这里沟壑之间——我本想要一小枝玫瑰花
但小玫瑰花一枝不剩
为了我能留下来跟某个最普通的在一起——小提琴
一直有人走过来奇怪一公开弹奏
为离开窗台
好像没有阴影：就好像倒霉事知道更多一点
为了承蒙关照毫发无损！……——而且做得越发悄无声息
无风的傍晚
跟小孩最普通的理解一样
缺乏意义一细节：普通
朋友之家
致K.和T艾拉斯托夫伊兄弟
共同的
协调一致
呼吸、移动和声音
在它们最先
开始时。
必须要学会不放大
它们中的任何一个。
于是透进一切的
声音之光、目光、寂静之光，
这些光后面的某个地方
孩子们在哭泣，
映照出蜡烛之火
我们脚步
跨过的地方。
我们属于
活着的这一部分
某处还连着死亡，
火焰和时间，
我们自己的很多方面
就是它们。
被自己推开的花
在经他允许、来之不易的深渊
中毒太深的他还活着
他老了可有一次做梦还是又沉又吵
梦见被遗忘的，仿佛木工忘记一张没拼接好的桌子
头一次容易让人理解的女儿
他苏醒过来在一盏灯前把自己安顿好
才明白自己是一座真正存在
还能自我拯救的花园
他想：多么奇怪墙壁从早上起就在
噢真不明白谁的眼睛能说话
这一切都是儿戏从今往后有的
只会自保好像眼睛
当人们珍惜什么的时候仿佛就真有什么
为何不能破坏如果只有我被隐藏
在故事里珍惜无用之人没有意义
噢这种隐蔽所真让我不明白
他走路很轻的双脚越来越沉
好像童年对图画册对锁骨的关注
知道一点天生长得鲜亮之物
无论外部还是内部的混合密林
均看不到衣服的颜色
还为自己
在自己走到的秘密处采撷鲜花——
仿佛地下室执行枪决时的记忆一样美好！
深受月光之寒的熏陶
在旧俄中学生之夜
他像一个北极地带一锁扣悬挂似一片羽毛
——噢到底哪里是那个听写字母Aa的底部
那个河流好似奔流而下的底部还有一位头缠绒毛头巾
沿着——河岸——而行的女人
河流——Aa
房子——在世界的小树林中
给小姑娘阿列克桑德拉
房子——或者世界
我曾经下到地窖的地方
那是个白天——我
去取牛奶——耽搁了很久
跟着我一起下去：一个
白天——仿佛一条河：笼罩
弥漫的光
蔓延到世界：我
曾是——事件的创造者
在头一回闯祸的
年龄——
——下到地窖——很久——简单持续——
雾里的小树林闪烁银光
这个
手捧陶罐的小孩——眼睛即宇宙——天空
广阔无垠——仿佛特别的歌声
女人在天地间
尽显曲线——单纯地闪耀
她周身的白色——至荒野的绵延
我发出声音的地方——
做一个——宇宙的孩子：
曾经就是—一因为想唱即唱
现在及如此这般的
你——真正完全静谧的形象
这寂静之外毫无某处的混沌危险
自由自在——几乎子然一身
俄罗斯一河…….随后——渐渐地——在你心底闪烁
另一种美好—我们称之为原始的美和完美
还有重复、美好以及低声说这个正中下怀！一一噢纯粹的
长久离别
变得越来越沉寂：仿佛在寻常的劳作中！——一向如此
——我们已不记得
仿佛在许多人的心头
某个地域——我们之后——继续奔流的天空一河流
都开始稍稍收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