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定，第一次听《乡间的小路》是在1981年。

       那一年，我和同镇子上的一些孩子考入一所重点中学的初中，几乎是在秋天一进入校园的当天，就撞上了从一根水泥杆子顶上的两个大喇叭里的朱逢博的声音。

       朱逢博被称为被誉为“东方夜莺”，她才是改革开放后中国流行音乐的鼻祖。彼时，她不光唱《乡间的小路》，还有《橄榄树》。

       当然，朱逢博是翻唱，原唱是比她整整小20岁的齐豫。

       我们的初高中在一起，坐落在城市远郊的一大片坟地旁，与城市隔着宽阔的辽河河道。由于是新建的，其实那时候仍在建设新校舍，故而地大而空旷。可是学习密度却与空旷相反，一睁开眼，除了三餐和夜睡，几乎都在上课和自习。

       那时候，邓丽君在私下刚刚流行，属于靡靡之音，在社会流氓们中间尤其火，我们也喜欢，但是不让学、不让唱。

       朱逢博的几首歌也是流行歌曲，但是可以学，不单是音乐老师教，歌舞团来校在食堂演唱，也有一位漂亮、时髦的女演员在舞台上演绎。因为年轻漂亮，记忆中比大喇叭里的朱逢博唱得好。

       从宿舍和教室区通往操场有一片小树林，都是杨树。杨树们长得齐齐的，一人多高，显然是建校时种的人工林。设计者很有想象力，铺了一些小石子，形成环绕树林的小路，弯曲的，大约是供晨读的人用的。

       但我们还不甘心这一条路，在林子里斜穿、横穿，慢慢地林子里的路比规划的路还受欢迎，成了主路。这样构建的场景应了另一首歌《校园的小路》，“沿着校园熟悉的小路，清晨来到树下读书”。虽也是抒情、励志，但感觉不如朱逢博的《乡间的小路》浓郁。在树林里三二行走，多会哼唱朱逢博。

       6年后上了大学，才从磁带里听到齐豫的版本，更甜，更柔情，更有老牛和牧笛。甚至一度认为，宋词里那些好句子就应当这么唱。

       那会儿的校园，齐豫的弟弟齐秦比她更凶猛，是抱着吉他的人和在水房里洗衣服的人之必选曲目。

       其实这时，《乡间的小路》早已家喻户晓，把它推进千家万户的是张明敏，这位第一个登上央视春晚的香港歌手一夜之间就在全国唱红了至少四首歌，另外三首是《我的中国心》、《外婆的澎湖湾》和《垄上行》。

       这首《乡间的小路》是我和老牛共赏乡间美景，笛声悠扬，晚风飘荡，浓浓的乡野闲趣，得意的快乐情绪。《垄上行》不比它，《垄上行》有淡淡的惆怅。少年不识愁滋味，《乡间的小路》更能打动晚熟少年的心。

       这首美妙的歌曲是叶佳修的词，这位天才词作者本身也是歌手，先做了《外婆的澎湖湾》。澎湖湾离我们太远，大海还陌生，比不得乡间那么亲和，容易共鸣，只是缺少了一支横笛而已。

       《相思总在风雨后》、《让我轻轻地告诉你》也是叶佳修的手笔，前者刘文正演唱，风靡；后者姜育恒、刘文正都唱过，很容易与甜歌皇后杨钰莹的《轻轻地告诉你》弄混。

让我轻轻的告诉你

在那遥远的故里

有片青青的山坡地

叫我如此地着迷

       这是叶佳修的句子，有古诗词味道。

       尽管《乡间的小路》美得不要不要的，可扔挡不住少年的调皮，我们把它的“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这么乡村牧歌的句子改成“乌龟和老牛是我同班”，之后故意在班上唱，博取大家一笑。

      现在想来，当时也毫无不敬之意。（20260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