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杨玉成
来源|幸会音乐
栏目主持|张天彤
美编|张媚
各位《幸会音乐》的朋友们,大家好。
欢迎来到《家乡的歌——民歌与人生》专栏的第七期。前几期我们聊了情歌的深情、对唱的契约。今天,我们要把视线投向一片沾满汗水与泥土的领域,聊一聊“与劳动相关的歌”。

提起劳动民歌,很多人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劳动号子”——比如川江号子、黄河船夫曲,那种为了统一步伐、协调力量的粗犷呐喊。
但在我们北方的少数民族,尤其是蒙古族的传统音乐中,真正意义上用来统一步伐的“劳动号子”其实是非常有限的。所以今天,我们不谈号子,而是聊一聊更广阔的《劳动歌里的生命原色》。
一、为什么草原上少有“号子”?
劳动号子的诞生,往往伴随着需要集体高度协作的重体力劳动(如拉纤、搬运、打夯)。但在传统的游牧社会,劳动往往具有分散性和个体性。茫茫草原上,牧人的劳动是男人放牧、训马,女人挤奶、剪羊毛,接羔、制作奶食。他们整天面对的是天地和五畜。因此在劳动时,并不需要像纤夫那样通过高亢的口令来协调几十个人的肌肉力量。但这并不意味着草原上没有劳动歌。
少数民族的劳动之歌,大多不是用来“喊”的,而是用来“伴”的。它们在生活劳动中演唱,或者直接表现生产劳动,是漫长岁月里的精神陪伴。
二、游牧、狩猎与农耕:泥土里的多维回响
在蒙古族等少数民族的生产生活中,主要有放牧、狩猎,以及部分地区的半农半牧(农耕)这三种形态。相应的,也就诞生了与这三种劳动息息相关的歌声。
1. 游牧中的温柔协作:“劝说”的音乐
在畜牧劳动中,最典型的莫过于“劝奶歌”。当母畜拒绝哺育刚出生的幼仔时,牧民不会用鞭子去暴力驱赶,而是把幼仔抱到母畜跟前,温柔地吟唱。哄绵羊唱“呔咕”(toig),哄山羊唱“切咯”(caig),哄骆驼唱“嘿嘶”(höös)。这绝不是声嘶力竭的号子,而是一种在劳动中产生的、跨越物种的奇妙沟通。牧民用歌声唤醒动物的母性,达成生存的默契,充满了生命的温情。优美的长调正是游牧民族在放牧时候,面对大自然、面对畜群演唱的,在蒙古族民歌中有许多用歌声感化畜群的故事。马头琴,有时用来“劝说”动物,就像劝奶歌一样,乐手对着母畜奏起悠扬的旋律,年轻的畜妈妈往往被感动至落泪,接受下抛弃的幼崽。
2. 狩猎里的敬畏之声
诚然,狩猎已不再是游牧民族的主要生产方式,而那些叱咤草原的游牧民族在童年时代,都曾是森林里的狩猎民族。因此,狩猎文化的记忆,仍然保存在他们的音乐文化里。在更古老的狩猎生活中,也有专门的狩猎歌曲。猎人们狩猎时候,用歌声来模仿大自然的声音,用音乐来向万物之神表达敬意,用音乐来与死去猎物的灵魂进行交流,有的歌声巧妙地模仿动物的鸣叫以吸引猎物,有的则是表达对大自然赐予食物的敬畏与感恩。像呼麦这一艺术,最初的时候正是猎民与大自然进行交流的特殊“语言”,是猎人与山林签订的劳动契约。
3. 农耕与日常劳作的“精神节拍”
在半农半牧地区,牧民们依然会随口哼唱短调民歌,而在一些农区众人一起锄地、割地时候,经常大家竞相唱歌,枯燥、重复的劳动,瞬间充斥歌声、充满欢乐。这时的歌声,是为了排遣身体的乏困,它没有强制性的号子声那般激烈,却用悠扬的律动,给单调的体力劳动赋予了一种审美的节奏感,让时间变得不再那么难熬。

三、赋予汗水以尊严
这些与生产生活息息相关的歌曲,虽然不能像机器一样直接帮你使出更大的力气,但它们有着更深层的意义:抚慰与尊严。
当一个人在广袤无垠的荒野中独自放牧,或是面对枯燥繁重的农活时,身体的劳顿和内心的孤独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歌声,成了他与世界交流的桥梁。歌唱让劳动不再是被迫的、麻木的苦役,而是成为了生活本身的一部分。
它证明了劳动者在严酷自然中的乐观,证明了人不仅能用双手创造物质,更能用嗓音创造精神的绿洲。这些劳动之歌,赋予了每一滴汗水以诗意和尊严。
结语
劳动之歌,是祖先在泥土里种下的音符。它告诉我们,无论生活多么辛劳,人都可以选择用歌唱的姿态去面对。而让单调、枯燥的生活,变得有趣、有情、有感、有形,音乐正是须臾不能离开的重要资源。
【杨老师的互动话题】
在现代社会,我们已经很少能在城市里听到田野上的劳动之歌了。但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我们在疲惫、繁重的工作中,依然需要声音的陪伴。因此,我们往往从长调和马头琴音乐当中,获得疲惫之后的抚慰,从史诗和呼麦当中,获得进一步奋进的力量。
当你做家务、干体力活,或者在处理极其枯燥的工作时,你会习惯听什么类型的音乐给自己“充电”或解乏?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分享你的“专属劳动BGM”。
—— 杨玉成
202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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