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心镜明，鉴无碍，廓然莹彻周沙界。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光非内外。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弃有著空病亦然，还如避溺而投火。

第一句：心镜明，鉴无碍，廓然莹彻周沙界

“心镜明，鉴无碍”

• 这是再次用“心镜”作比喻。我们本心这面大圆宝镜，当尘垢净尽时，是无比光明的。

• 鉴无碍：彻照万物，没有任何障碍。胡来胡现，汉来汉现，善来现善，恶来现恶，镜子本身不拣择，不拒绝，照得清清楚楚，但又不留任何痕迹，这就是“无碍”。

“廓然莹彻周沙界”

• 廓然：广阔无边的样子。

• 莹彻：晶莹透彻，内外明澈，没有一丝阴暗角落。

• 周沙界：这面心镜的光明，不是只照亮一个小小的身体或房间，而是周遍恒河沙数的大千世界。

这是彻悟后“心包太虚，量周沙界”的境界。时间和空间，在这“一念”之中，都被超越了。这不是想象，而是亲证。比如你看窗外，你的心其实“拥抱”了那整片天空，天空才在你的觉知中显现。如果你的心量没有那么大，你怎么能感知到那么大的天呢？我们的心体，本来就是无边无际的。

第二句：万象森罗影现中，一颗圆光非内外

“万象森罗影现中”

• 万象森罗：宇宙间一切纷繁复杂的现象。山河大地，飞鸟走兽，你的每一个念头，等等。

• 影现中：都像影子一样，显现在这面大明镜里。

注意，是“影现”。影子有，但不是实体。一切万法，在觉悟的心中，都如镜中之影，了了分明，却无实体可得。这既承认了现象的存在，又点破了现象的虚幻。

“一颗圆光非内外”

• 一颗圆光：就是那摩尼珠、大明镜所放出的圆满智慧之光。

• 非内外：这光，你不能说它在心内，也不能说它在心外。它是绝对圆融、没有方所的。

我们凡夫总在分：这是我里面的心，那是外面的境。但在实相中，心和境是不二的。就像镜子映出你，你分得清哪个光属于“镜子里面的”，哪个光属于“镜子外面的”吗？分不清。整片光明，浑然一体。这就是“非内外”，破除了我们内心与外境、自与他、能与所的终极对立。这就是《华严经》的“事事无碍法界”。

第三句：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

前面讲了“第一义空”，是充满光明和妙用的。但有一种错误的见解，很容易被误认为空，所以永嘉大师特别提出来批判。这是全篇最重要的警醒之一。

“豁达空”

• 这不是佛法的“真空”，而是一种断灭空、顽空。

• “豁达”在这里是贬义，指一种狂妄、粗率、空荡荡的认知。他们认为“万法皆空，啥也没有”，于是道德、戒律、因果，在他们看来也都是“空”，不必遵守。这叫“恶取空”。

“拨因果”

• 拨：否定，拨无。拨弄是非的拨，就是完全推开、不承认。

• 拨因果：就是完全否定因果定律。他们会说：“没有善，没有恶，没有因，没有果。你做什么，都是空的，所以做什么都无所谓。”

这是极危险的外道邪见。佛说“空”，是“缘起性空”，正因为万法是缘起的，所以因果昭然，丝毫不爽。他们恰恰相反，把“空”理解成了“什么都没有”，从而否定了因果。

“莽莽荡荡招殃祸”

• 莽莽荡荡：形容这种人，在行为上放肆、毫无忌惮，内心是空洞、狂妄、漂荡的。

• 招殃祸：最终会招来无边的灾殃和祸患。因为他否定因果，便肆意妄为，造下无间重罪。等到果报现前，就悔之晚矣。修行最怕的就是走上这条“狂禅”的歧路，所以永嘉大师在这里重重一锤，要把有这种倾向的人敲醒。

第四句：弃有著空病亦然，还如避溺而投火

“弃有著空病亦然”

• 弃有：凡夫执着“有”，贪恋世间的一切。这是病。

• 著空：为了对治“有”的病，你去修“空”，但你不明真空妙有之理，结果执着在“空”上。这也是病。

• 病亦然：这两种病，是一样的，都是执着。

执着的对象可以变，但执着的那个心没变。你以前是贪钱，现在不贪钱了，但你“贪”这个“空”的境界。你认为这个“空”是最高明的，看不起那些修“有”的人，这就是更大的傲慢。这依然是烦恼。

“还如避溺而投火”

一个极精彩的比喻。

• 避溺：一个人掉在水里，快要淹死了。

• 投火：他为了离开水，拼命爬上岸，结果一看前面有个大火堆，他害怕溺水，就一头扎进了火堆里。

淹死是死，烧死也是死。执“有”是在生死苦海里沉溺（被贪嗔痴淹没）；执“空”是跳入另一个火坑（被断灭见和傲慢焚烧）。真正的解脱是上岸（中道），既不在水里，也不在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