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辈有时揶揄我，空有一副好嗓子，只会唱那些过气的老歌。我的回答则是：是的，我真心喜欢这些铿锵有力、朗朗上口、诞生在血与火中的抗战老歌。

1935年，诗人塞克从东北来到上海。一天晚饭后，他独自在马路上散步，回忆起参加“抗联”、在白山黑水间战斗的岁月，心潮难平。如今，敌人的战火已经烧到关内，白天参加游行时，民众“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的高喊声犹在耳。对，枪口必须对外！他的心中涌起创作激情，回到寓所，一首《救国军歌》一挥而就：“枪口对外，齐步前进！不伤老百姓，不打自己人，我们是铁的队伍，我们是铁的心，维护中华民族，永做自由人……”

第二天，他拿着歌词去找好友冼星海。冼星海一看，连声赞好。这位毕业于巴黎音乐学院高级作曲班、才华横溢的音乐家极具捷思，脑海里立时形成旋律，顾不上找五线谱纸，随手拿起桌上一盒香烟，撕开，抖掉烟卷，在烟盒上记下谱子。一首抗战名歌，就这样在几分钟之内插上了音乐的翅膀，并很快飞向全国。这首歌，在傅作义、吉鸿昌等的部队传唱；“一二·九”爱国运动的北平学生、西安事变之前游行请愿的群众，都曾唱过这首歌；甚至，国民党东北军有三个营在红军高唱《救国军歌》的感召下，一致对外……《救国军歌》，堪称中国抗日救亡第一歌。

许多抗战老歌，不但战斗精神强烈，艺术感染力也属上乘。《松花江上》是张寒晖1936年创作的抗战歌曲，在日本关东军大举侵略中国的紧要关头，唱出了“九一八”事变后东北民众乃至全国人民的悲愤情怀，唤醒了民族之魂，点燃了中华大地的抗日烽火。该曲充满血泪倾诉，由对东北家乡的怀念到痛苦哀伤的倾吐，再到痛心疾呼，感情层层深入。这首歌不但在抗战时期感动了全国民众，几十年后依然使我们心灵震颤。记得读初中时，一次上音乐课，老师教唱《松花江上》，首先作示唱。一串悦耳的钢琴过门后，他不像往常那样坐着边弹边唱，而是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放声高歌。这位音乐学院出身的男高音声情并茂：“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森林煤矿，还有那漫山遍野的大豆高粱。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那里有我的同胞，还有那衰老的爹娘。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唱着唱着，他的声音颤抖了，眼里泪光闪烁。歌声结束，老师泪流满面，我们不少同学也都哭了。

我个人感觉，抗战老歌中唱起来更体现中国军人豪气也特别“解恨”的是《大刀进行曲》（也称《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这是音乐家麦新1937年7月在上海所作的一首抗日救亡歌曲，是为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大刀队而创作。

二十九军原属地方部队，武器劣，军火少。军长宋哲元组建大刀队，雇平、津两地铁匠，用上好镔铁打造大刀，又聘武术名家李尧臣来军中当教习。李尧臣以家传的“六合刀”“追魂剑”为基础，创编了一套“无极刀法”，可劈可刺，套路简单易学，实战性强。1933年3月，二十九军奉命驻守长城喜峰口，大刀队赢在突袭和近战，短兵相接，让日军尝到了大刀的厉害，二十九军的胜利和大刀队的英雄事迹传遍全国。在上海参与抗日救亡的麦新读着报纸，大呼痛快，大刀队好汉怒目如火、挥刀劈杀的画面在他眼前闪现。是夜，他在所住的小阁楼里，一气呵成歌词，然后谱曲，边哼唱边写，几经修改，一首震撼疆场的《大刀进行曲》诞生了。此时，天将破晓，他推开窗户，激情难抑，以笔作刀，边挥边唱，歌声直冲霄汉。“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武装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前面有东北的义勇军，后面有全国的老百姓……”这首歌歌词简短、曲调简洁，节奏铿锵有力、易学易唱，曾激励无数抗日勇士冲锋在烽火硝烟的战场。直到今天，每每唱起，仍然感到周身热血沸腾。

我还喜欢唱《黄河大合唱》《生产大合唱》《长城谣》《在太行山上》《游击队歌》《到敌人后方去》等抗战老歌，它们都是中国音乐艺术史上的经典之作，更不用说那首《义勇军进行曲》了，“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的悲壮豪语石破天惊、响彻寰宇，这歌声永远在我们中国人的心中回荡。

歌曲是时代的声音，这些诞生于血与火中的抗战老歌，充溢着中国人民抗敌御侮的决心和意志，是战斗的动员令，是向敌人进攻的冲锋号，是鼓舞人们从胜利走向胜利的强大精神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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