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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厨房飘着菜香。旧收音机搁窗台上,壳子磨掉了漆,旋钮松松垮垮,调台得慢慢拧。滋滋啦啦响一阵,飘出《珊瑚颂》的调子。母亲坐在小板凳上择油菜,手指节粗,指甲缝嵌点洗不净的泥。听见这调子,手里动作放慢了一点,跟着轻轻哼。
我搬小凳坐旁边剥蒜,蒜皮落了一膝盖。以前听外婆说,这歌她年轻时候就唱。生产队下地,歇晌有人起头,大家就跟着哼。那时候日子紧,粮食不够吃,天不亮下田,天黑透才往家走。遇上涝天,田里菜烂了大半,全村人都发愁。可歌还是照唱,“风吹浪打花常开”,唱着唱着,人就变得有劲了。
外婆旧相册里夹着张老照片,梳两条粗辫子,站海边礁石上,笑得亮。那时候外公跑运输船,一走大半个月。家里三个孩子,还有年迈的老人,全靠她一个人撑着。天没亮就去码头帮人补渔网,换点零用钱;夜里就着煤油灯缝补衣服,孩子们睡熟了,她还在搓麻绳。有回遇上台风,船的归期定不下来,她站在码头上等了三天,风吹得人站不稳,手里攥着给外公留的热番薯。
旁人说她命苦,她总摇摇头。说海里的珊瑚,天天被浪打,不也开得红堂堂的。人活着,哪能没点风浪,扛过去就好了。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外公的船安稳了,孩子们也各自成了家。外婆还是闲不住,在阳台泡沫箱里种了几盆青菜,天天浇水拔草。收音机还是天天开着,总爱循环这首老调子。
菜下锅,滋啦一声。外婆把洗好的油菜倒进锅里炒,油星子蹦起来,她熟练地翻着锅铲。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厨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我看她们这辈人,哪有一帆风顺的,不过是风吹浪打依然咬牙坚持着,慢慢开成自己的花。饭盛上桌的时候。外婆夹一筷子青菜放我碗里,说,快吃,刚摘的,新鲜。日子就像这灶边的烟火温暖平淡,却总带着点韧劲儿。像歌里的珊瑚,年年岁岁,风吹浪打,坚韧不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