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的故事

——同名歌曲创作手记

口  袁海厅

旅行、探险、沙漠——早就想写一首“公路歌曲”，怎奈笔端始终沉滞，迟迟落不下一字。如今写撒哈拉，原因似乎很多，但也许只有一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撒哈拉。我未曾涉足撒哈拉，竟斗胆提笔写它，你或许会笑我这不过是无病呻吟。事实上，我绝非信笔涂鸦——至少关于沙漠的部分，绝非如此。

2014年6月15日，我游览了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的沙湖景区。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沙漠，而且是中国第四大沙漠——腾格里沙漠。不过，那里只是腾格里沙漠东南边缘连接沙湖湿地的过渡地带，总给我一种强弩之末、不伦不类之感。“一半沙漠一半湖水”“既能体验大漠豪情又能感受水乡温婉”，是景区的最大卖点，就像集“大漠（腾格里沙漠）、大河（黄河）、高山（贺兰山）、绿洲”于一身是沙坡头景区的最大卖点一样，但这种卖点却无法让我淋漓尽致地感受到沙漠最本真、最原始的气息。我心头始终压着一份执念：体验沙漠，本就不需要多余的景色来点缀。有朝一日，一定要深入它的腹地，一睹它素面朝天的模样。

游完沙湖景区，我满心不甘，暗自在心底盘算着，必须尽快去看看真正的沙漠。在宁夏旅游那几天，我晚上住在银川的一家青旅。从沙湖回来当晚，我和几个素昧平生的驴友在旅馆院子里一起吃饭喝酒。闲聊时我偶然得知，有三个人打算后天拼车去沙漠，刚好还缺一个同行的伙伴。听他们说那片沙漠更有原生态的大漠韵味，我便毫不犹豫地加入了他们。其实，我们要去的这片沙漠还是腾格里沙漠，游览范围也还是它的边缘地带，只不过地理位置和自然环境使这片区域看起来更具大漠的野性罢了。

隔天一早，我们乘坐包车从银川城区出发，经贺兰山口进入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直奔阿拉善左旗巴彦浩特镇。该镇东临贺兰山，西依腾格里沙漠。腾格里沙漠横跨蒙、甘、宁三省区，幅员辽阔，而这个镇子宛若一颗贺兰石，点缀着这片广袤的沙海。

沙粒、沙丘、曲线、色块——一眼望去，似火骄阳下，沙丘连绵起伏，如波涛汹涌；沙漠的金黄、苍穹的湛蓝、云朵的洁白，叠加着沙丘、云朵灰色的投影，明暗交织：这才是我心目中的沙漠——简单纯粹、热烈鲜明、自成一体。就那么放眼一望，我便身心通透、杂念全消。在它的怀里，我和我的杂念又算得了什么呢？我充其量就是一条觅食的蜥蜴，而我的杂念无非一把流沙，随风飞散。烈日悬在澄澈的天际，阳光灼得人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可我依旧伫立在沙丘之巅，久久眺望。有那么一刻，我只想振臂高呼：“腾格里沙漠，我来了！”

我弯下腰，信手抓起一把滚烫的沙子，凑到眼前细看，惊讶地发现原来沙粒竟不是我想象中那般细腻如粉，而是外形粗粝、颗粒分明、色彩斑斓，倒像是一块块微缩的石头。可以说，一粒沙就是一部大自然书写了数百万年的史册，而且还在继续书写。面对这“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的沙粒和苍茫辽阔、气势雄浑、历久弥新的沙海，我怎能不思接千载，又怎能不感叹造化的神奇与伟大！

不远处，有几只巨型“蝎子”正快速穿梭在沙丘之间，仿佛是在搜寻或捕食猎物，为原本空旷寂寥的沙漠平添了几分生气。它们是沙漠冲浪这一娱乐项目的专业道具——沙滩越野车。所谓沙漠冲浪，就是驾驶沙滩越野车驰骋沙海、翻越沙丘，这也是所有娱乐项目中最惊险刺激的一项。尽管心底有些发怵，我还是决定体验一番。起初我翻越的沙丘背风坡都比较低矮平缓，一路畅行毫无惊险，直至一座高耸陡峭的“大断崖”赫然出现在眼前。登顶后，我注意到那位刚才还在远处冲浪的同伴正爬坡驶来。等他上来，我们相约一起顺着坡面猛冲而下。不料，只因坡面陡峭、车速飞快，沙滩越野车眼看就要挣脱坡面束缚失控侧翻，一旦侧翻，我们要么被狠狠甩出车外，要么被死死倒扣车底，后果不堪设想。耳畔，疾风呼呼作响；身后，流沙簌簌飞溅。我们吓得失声尖叫，双手死死攥住方向把，直到车稳稳“着陆”，心脏仍怦怦狂跳，双腿抖个不停。惊魂甫定，我重新思考了我与沙漠之间的关系。与其说这是沙漠为我的旅程即兴插入的惊险一幕，毋宁说是我对它还不够了解、不够信任、不够默契，更多的是自己吓唬自己。我也深刻认识到，原来沙漠真的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征服的；无论什么人以什么样的方式——徒步、驾车抑或骑骆驼——试图征服它，只要尽了最大努力，不管最终是成功穿越、铩羽而归还是埋骨黄沙，都是不折不扣的大英雄。

就这样，我和沙漠的第一次零距离接触以如此有惊无险的方式精彩收场了。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踏入过沙漠，甚至不曾远远地眺望它一眼，但它就像《我的楼兰》里那根勾人的“曲线”，一直在我心头缠缠绕绕。

腾格里沙漠之行翌年的11月7日，我因工作调动初次踏上万里之遥的非洲大陆。那时，我对非洲自然景观的了解屈指可数，无非就是赞比西河、尼罗河、好望角、东非大裂谷等等，当然也有世界第一大沙漠——撒哈拉沙漠。在非洲工作的八年多里，我始终待在撒哈拉以南，准确来说是赤道以南。唯一踏足赤道以北的机会，不过是往返中国与赞比亚时，在埃塞俄比亚亚的斯亚贝巴机场转机经停的寥寥几次。可是，我连机场都出不去，遑论去撒哈拉沙漠旅行了。对于一个热爱旅行、痴迷于异域风情的人而言，身在非洲数年却无缘踏足撒哈拉，实在是莫大的遗憾。如今，十多年光阴悄然流逝，那根勾人的“曲线”在心头缠得愈发紧了，是时候给这颗备受禁锢的心松松绑了。于是，就有了这首《撒哈拉的故事》。换句话说，写这首歌纯粹是自我安慰。面对满纸歌词，我只能苦笑了之。

掐指算来，《撒哈拉的故事》是音乐专辑《幸运人酒吧》所收录的第11首单曲。除《科帕诺之歌》之外，其他单曲均走抒情路线，风格略显单一。因此，在构思《撒哈拉的故事》时，我就给它定下了说唱风的基调，后续歌词创作也确实是按此基调来的。从开始构思到完成初稿，也就两三天时间。歌曲内容以名为萨姆和萨拉的男女主人公结伴穿越撒哈拉沙漠为叙事主线，而视野呈现则十分广阔，并非局限于撒哈拉沙漠。

润色几遍后，我把歌词发给了赞比亚唱作歌手布莱特尼斯·姆潘迪。他是我的长期合作歌手，《幸运人酒吧》里的大部分歌曲都由他作曲并演唱。他本身是地地道道的撒哈拉以南非洲人，又以说唱见长，由他谱曲并演唱这首偏说唱风的非洲题材歌曲，可谓本色发挥，施展空间很大。因此，我对他出色完成这首歌抱有十足的信心。

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在收到歌词时，竟对撒哈拉沙漠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它在什么地方。试想，如果他对歌曲的核心意象都缺乏认识，又如何传达字里行间的精神和情感呢？我让他看地图，跟他讲这片沙漠是无数旅行者、探险者心驰神往的天堂。他竟然回复道：“是沙子的天堂吗？”我一时竟无言以对。为了让他的思路回归“正轨”，我又给他讲起创作这首歌的缘由，跟他解释为何除了撒哈拉，还写到了好望角、奥兰治河、东非大裂谷、乞力马扎罗雪山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意象，以及为何他将越野车改成复数形式不合情理等等，目的只有一个：确保我们始终在同一个频道上。功夫不负有心人，歌曲最终并未偏离创作初衷，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超出了预期。

作为世界重要的地理坐标、无数人的精神图腾，撒哈拉沙漠有太多的故事和传说，它宽厚的身躯烙下了太多身影和足迹。一具具深埋于此的白骨，渐渐化作一抔抔细沙，悄然融入它滚烫的血肉。它似乎从未改变，面容上难觅历史蚀刻的沧桑，而历史却早已潜入那一颗颗不起眼的沙粒之中。

开篇说，世界上没有第二个撒哈拉。写到这里，我不得不承认，“撒哈拉”何止千千万万个！这首《撒哈拉的故事》以千千万万个“撒哈拉”的名义，向那些穿越“撒哈拉”的灵魂致敬：在这首歌里，你可以捧读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海明威的《乞力马扎罗的雪》，也可以聆听乡村民谣《哦，苏珊娜》、欣赏西部影片《独行侠》，或许还能听到切·格瓦拉的摩托车响和旅行搭子们野营的歌声。它们和他们，已然变成撒哈拉的一粒沙，看不见，却又无处不在。

如今，这首承载着万千思绪的歌曲已录制完成并陆续在多个海内外音乐外平台发行，从此踏上寻找专属聆听者的“撒哈拉”之旅。在这里，特别感谢布莱特尼斯对该曲思想内核的用心揣摩、精准把握，对歌词、配器、旋律、唱法、声部的细致推敲、反复打磨，以及对艺术创作的满腔热情和不懈探索。同时，也特别感谢他的哥哥基夫特担任该曲的伴唱。正如许多人所知，伴唱亦称为和声、背景人声，用以衬托并丰盈主唱的声线，拓展人声的层次厚度，渲染出更饱满真挚的听觉意境。虽然仅充当了“绿叶”角色，基夫特却用充满磁性的嗓音，为整首歌曲增添了一抹亮色和温暖的底色。

作者简介：袁海厅，河南睢县人，知名驻外题材作家。出版有《河之南•山之南》（四卷本）、英文长篇小说《幸运人酒吧》（英文名：The Lucky Man Bar）、文学作品综合集《北纬，南纬》等中英文著作6部，参编《踏海而立——水电十一局国际业务实施三十周年》。以联合制片人身份，与非洲青年导演合作推出电影2部——《灼心》（英文名：Service to Heart）和《巴纳•钱达》（英文名：Bana Chanda）；以总策划、总指导和总作词身份，与非洲音乐人合作推出音乐专辑《幸运人酒吧》。英文长篇小说《幸运人酒吧》是中国首部亚非题材英文长篇小说，其同名音乐专辑是中国首张中非合作音乐专辑。

更多精彩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