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音乐是没有国界、不分语言的，是人类最好的沟通方式。它能跨越山海，穿透岁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叩响记忆的门扉。

01

前几天过“六一“，想起我小时候的“六一儿童节”，我最期待看到的，就是那位领队的小姐姐。

她站在队伍最前面，两条黑油油的麻花辫长长地垂在胸前，高高举起一个用粉红色皱纹纸缠绕的花环，阳光透过花环洒在她脸上，比五月的花儿更鲜亮。

她开口唱道：“我们是五月的花海，用青春拥抱时代……”声音清亮亮的，在操场上空飘荡。多少年过去了，每到五月看到路边的花儿，我总会想起她，想起她的麻花辫和花环。

她大概不知道，在很多年前的那个六一，有一个小丫头仰着脸看她，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那是属于童年的、最纯粹的光亮。

02

再后来，上了中学。那年的元旦晚会，班主任规定每位同学都必须表演一个节目。轮到一位女生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她平时在班上不怎么爱说话，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说：“我唱一首老歌吧。”

“池塘的水满了，雨也停了，河边的稀泥里，到处是泥鳅。天天我等着你，等着你捉泥鳅，大哥哥好不好，我们去捉泥鳅……”

她的声音清纯干净，略带着一些颤抖，像一株刚冒出土的小苗。没有伴奏，就那么清清淡淡地唱了两遍。歌声停了，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掌声突然响起来，很热烈。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站在教室中间的样子，两只手攥在一起，脸颊微微泛红。

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听她唱歌。那年六月，她辍学了。

那天下午，班主任把她喊出去，说她家里捎话来，让她赶紧回家。晚自习时班主任告诉我们：“她家的天塌了！她的妈妈去世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她的妈妈，一位40多岁的农村妇女，以为前面已经生了好几胎，为了省钱，连个“稳婆”都没叫，在自己家里的土炕上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妹妹后，就撒手人寰了。她是家里的大女儿，必须回去。

那个女生，就这样从我们的教室里消失了。很多年以后，每当听到那首《捉泥鳅》，总会想起她，想起她攥着手、红着脸的模样。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03

再后来，我到省城读书。那是校园民谣正盛的年代，《同桌的你》《团支部书记》《笑脸》……校园里到处飘着歌声。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下午。我窝在宿舍里看《简爱》，突然对面的男生公寓传来吉他声，紧接着一个男生的歌声传了过来——

“如果大海能够，唤回曾经的爱，就让我用一生等待。如果深情往事，你已不再留恋，就让它随风飘远……”

我走到窗前一看，楼下闹哄哄的，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起哄。原来是一位男生在对我们楼上的一位女生表白，他抱着吉他坐在窗台上，对着这边大声唱。那架势，现在想想有点傻，可在当时，真是浪漫得一塌糊涂。

后来我知道那首歌叫《大海》。不知道那位男生最后是否抱得美人归，但那个下午，像一帧老照片，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而那位原唱歌手，若干年后因车祸英年早逝，但他的歌声，让我记住了他。

人走了，歌还在。这大概就是音乐最神奇的地方吧。

04

再后来，我毕业了，工作了，结婚了，当妈妈了。日子一天一天过，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年轻时喜欢的旋律，慢慢被挤到了角落里。但有些歌，就像埋在心底的种子，只要前奏一响，就会立刻生根发芽。

记得有一次，我带着儿子走在街上，街边的音响店放着音乐。突然，一个声音飘进耳朵：“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那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霓虹……”是陈楚生的《有没有人告诉你》。

我一下子就站在那里，走不动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了上来，就那么站在大街上，泪流满面。

孩子仰着脸看着我，不知道妈妈怎么了。我只是突然想起了很多事——年轻时离开家来省城求学的自己，那些独自走过的路，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想念和委屈。一首歌，就像一个开关，轻轻一按，所有的记忆就都亮了。

还有那个夏夜。孩子睡了，我关了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乘凉。手机里随机播放到一首歌，旋律一起，我就愣住了：“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溶化……”伍佰的《挪威的森林》。

那个沙哑的声音，在夏夜里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温柔。我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人被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从那以后，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想起那个夏夜，想起那个什么都不做、只是听歌的自己。

还有水木年华的《完美世界》，许巍的《蓝莲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每次听到这些歌，都会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那是属于青春的、属于远方的、属于梦想的东西。是那些歌告诉我，我心里还住着一个年少的自己。

写在最后

前两天，儿子问我：“妈妈，你最喜欢的歌是哪一首？”我想了想，竟然回答不上来。有太多太多的歌了，每一首歌里，都住着一段时光，住着一些人，住着一个自己。

小学时那个举着花环的小姐姐，中学时那个唱《捉泥鳅》的女生，省城求学时那个抱着吉他表白的男生，大街上那个突然落泪的年轻妈妈，夏夜里那个独自听歌的自己……他们都在歌里，好好地待着。

只要旋律一响，他们就都回来了。

就像那首歌唱的——“有没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你轻轻跟着和，牵动我们共同过去，记忆它不会沉默。有没有那么一首歌，会让你心里记着我，就算日子匆匆过去，我们曾走过。”

你的记忆里，有没有这样一首歌？有没有一个人，让你在听到某首歌的时候，突然就想起？

如果有，那就是音乐送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谨以此文，献给那些藏在歌曲里的时光和人。

图片来源：央视新闻网，违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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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一位从塞北农村走出来的70末中年女性。

耳畔吹过都市的风，心中藏着塞北的雪；

一手奋力谋生活，一手执笔写人生。

高校行政，签约小说作者。

已签约短篇集《上门女婿》，短篇小说《借夫》，以及《豆腐西施》《神子·暗涌》等多部中长篇小说。

散文曾从全国近四万篇稿件中脱颖而出，荣获全国三等奖，累计在各种媒体（纸媒+电子刊物）发表散文随笔40余篇。石评梅女子作家协会成员。

坚信人生没有太晚的开始。写作是中年生活的精神疆土，亦是沉淀岁月、照亮他者的方式。

前路尚长，愿以文字为阶，与君相伴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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