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4/24

在中外文学史上，有多位名标史册的大家，如鲁迅、沈从文、契科夫、里尔克等等，生前因很少发表长篇小说，曾受到过业内同行的质疑：“没有长篇小说，算不得真正的大文学家。”1827年生活在维也纳的舒伯特面临类似的不自信。他不是没写过大型奏鸣曲式的作品，正相反，刚过而立之年的他此前已经完成了近40部交响曲、奏鸣曲和弦乐四重奏，包括被后世奉为经典杰作的第八、九交响曲；钢琴奏鸣曲D.664、845、894；弦乐四重奏“罗莎蒙德”和“死神与少女”等等。但在这一领域，当时维也纳的王者是贝多芬，而被维也纳主流音乐界定位为“歌、舞曲作曲家”的舒伯特，大型作品鲜有出版、公演的机会。

贝多芬之逝: 填补"空白"野心

1827年3月26日，贝多芬逝世。作为手持火炬送葬者之一的舒伯特，悲伤之余，很有可能也萌发了填补贝多芬遗留下空白的壮志。至他第二年11月去世这19个月里，舒伯特共完成了三首钢琴奏鸣曲、一首弦乐五重奏和两首钢琴三重奏，全部为四个乐章，演奏时长均超过或接近40分钟，这似乎是在对标贝多芬那些结构庞大前无古人的同体裁作品，如《槌式钢琴奏鸣曲》Op.106、晚期弦乐四重奏Op.130和132，以及钢琴三重奏的巅峰之作——《大公三重奏》Op.97。

有资料显示，舒伯特曾经很深入研究过贝多芬的晚期作品，这或许可以解释他最后两年的作品在结构和篇幅上的膨胀。对比舒伯特的第一钢琴三重奏D.898和贝多芬的《大公三重奏》，第一乐章无论结构、音乐气质，甚至具体的乐思都有很多共通之处。现在被称为《夜曲》的单乐章钢琴三重奏D.897是这首钢琴三重奏初稿的第二乐章，音乐氛围也与《大公三重奏》的慢板乐章谙合。后来被舒伯特替换上的第二乐章，以及欢乐的第四乐章，则体现出舒伯特“歌、舞曲作曲家”的特质：用器乐歌唱，永不停歇的律动。

十五年断层与1827年的“爆发”

舒伯特15岁时曾尝试为钢琴三重奏创作了一首《降B大调奏鸣曲》，但和他的很多中早期奏鸣曲式作品一样，只写了一个乐章就放弃了。之后十五年，或许是因为没有演出和出版的邀约，舒伯特未再创作同类体裁作品。直到1827年，舒伯特连续完成了两首大型钢琴三重奏：《降B大调第一钢琴三重奏》和《降E大调第二钢琴三重奏》。关于这两首作品的创作缘起没有任何记载，甚至创作时间顺序也存在争议。可以确知的是，第二年，1828年2月，Schott和Probstt两家出版商几乎同时向舒伯特约稿，并出版了《降E大调钢琴三重奏》。也许舒伯特在前一年已经得到了某些消息，或仅仅是预感？

罗伯特·舒曼曾将舒伯特的这两首钢琴三重奏，分别比喻为“女性化的”和“男性化的”。确实，第一钢琴三重奏的第二与第四乐章展现出了柔美的歌唱性和轻灵的舞蹈性。但那位著名的爱因斯坦的远房堂弟，音乐学家、乐评人阿尔弗莱德·爱因斯坦对这首三重奏音乐气质的措辞或许更容易被中国人充分理解：“圆满（abgerundet）”，这首从头至尾没有什么“火气”的三重奏“结构上完全圆满，情感上完美平衡，在古典形式与浪漫抒情之间达到了无懈可击的统一。”

基因三重奏：致敬舒伯特

2011年基因三重奏首次登台中山公园音乐堂打开艺术之门系列音乐会，并在之后的15年间演出了贝多芬全部钢琴三重奏。

在第16年开始之际，他们选择了贝多芬艺术精神的继承者——舒伯特作为音乐会的致敬对象。在上半场完整呈现“圆满”的《降B大调第一钢琴三重奏》之后，下半场他们将带来一组改编自舒伯特艺术歌曲的经典作品，包括脍炙人口的《圣母颂》、《小夜曲》、《死神与少女》和最能代表舒伯特音乐特质与深度的《春天里》《万灵安息》《流浪者》，以及作曲家周静博士穿越古今的神来之笔《舒伯特与李香兰》，全方位展现舒伯特在琴与歌、器乐与声乐不同领域的经典作品与独特魅力。

作者 / 张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