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答念佛观想之疑,演不二法门)
【开场】小僧问路
小僧念佛常观想,眉间白毫晃晃晃。
忽见弥陀来接引,又怕散乱失方向。
跑去方丈问老禅:“制心一处怎么算?
我似风筝两头飘,一边佛号一边相。
如此修行可有罪?老和尚,莫打哑谜与我讲!”
【第一】佛号与观想扭打
老禅不答笑呵呵,唤来佛号与观想。
佛号本是乖童子,观想原是调皮郎。
童子正念“阿弥陀”,调皮伸手挠他痒。
童子怒骂:“莫缠我!我要专心去西方!”
观想嘻嘻吐舌头:“西方就在你眼眶!
你若不让我跳舞,我偏化作莲花香。”
二人扭打滚在地,撞倒香炉与经藏。
老禅泼去一桶水:“湿淋淋,看你们如何再逞强!”
佛号化水滴,观想变水光。
水光水滴本一源,滴滴答答响叮当。
【第二】制心一处学牧牛
制心一处如何办?牧童骑牛过溪畔。
牛绳紧紧拉则怒,牛绳松松吃苗秧。
不紧不松随牛去,牛吃草时童看山。
看山看水看云霞,忘了绳牛忘了鞭。
忽然牛吼震山谷,牧童惊跳牛背翻——
“啊呀原来牛是我,我是空山牛是幻!”
牛儿开口说人话:“你即放绳何需牵?
一处原无处所住,制心恰在不制间。”
【第三】有而不有无而不无
老禅伸手捉虚空:“你道此捉空不空?”
五指合拢无一物,张开却有清风从。
“念佛恰似掌中风,念时有风无实风。
莫道风是真存在,无风时亦非全空。
了了分明知风过,风过无痕灵光通。
你若执风风即住,你若舍风成盲聋。
有而不有风过竹,无而不无月映松。”
小僧急问:“怎么念?”老禅张口:
“阿——弥——陀——佛——”四字如钟。
“念时莫作字字想,如母唤儿声自融。
儿闻母声不分别,当下母子两相逢。”
【第四】应诺公案演活剧
老禅忽唤:“张小僧!”小僧应诺声似鹰。
“谁在应诺谁在听?应时心内可清澄?”
小僧摸头:“空空空!但知您唤我俗名。
耳里无尘声自入,心里无念答自生。”
老禅拊掌:“即是此!灵光独耀圆明明。
你于应诺回头瞥,瞥见之时万古晴。
如人叫汝你回头,回头那瞬无物横。
你若更问‘如何瞥’,头上安头山压萍。”
小僧当下呆立住,忽然拍手笑似莺:
“原来原来!应诺的不是我,是那!
满山杜鹃叫咕咕,叫得虚空血淋淋!”
【第五】偏空偏有两泥潭
老禅又讲两蠢汉,掉入泥潭各自叹。
一汉怕有偏执空:“佛号观想皆贼叛!
我今一念不生好,谁知生了个‘不生’念。”
不生念如兔生角,角顶破空成花瓣。
一汉怕空偏执有:“字字清楚莫间断!
念到吐血也甘心,佛在云端鼓掌赞。”
谁知念力如铁索,捆得心牛不能站。
老禅抛去两草鞋:“偏空偏有皆脚绊!
空鞋左,有鞋右,不穿赤脚踏泥烂。
你若赤脚行中道,泥里莲花开灿烂。”
【第六】观想原是自性戏
观想并非外来的,自性游戏化千奇。
佛相魔相皆儿孙,儿孙闹爷有何疑?
爷若动怒逐儿孙,反被儿孙扯胡髭。
爷若呵呵笑看戏,儿孙拜倒献灵芝。
君不见——
观音眉间白毫光,原是自性眨一眼。
眨时山河金灿灿,不眨依然黑似炭。
会得眨与不眨眼,念佛观想两无干。
又不见——
大势至,摇铃铛,铃铛响声即空响。
空若不响铃何用?铃若不空响不长。
念佛亦如摇铃铛,摇时莫分响与空。
响空不二真念佛,西方只在舌头上。
【第七】一念不生与了了分明
老禅教小僧静坐:“现在什么都不想。”
小僧闭目硬压念,压得额头汗珠淌。
老禅笑:“不想不是压,如镜照物无物相。
镜中千山万马来,镜体丝毫未曾脏。
你听窗外鸟叽喳,你听溪水哗啦啦。
你听着时不分别,听即是性非听妄。
那个‘知道’在听者,一念不生光晃漾。
此时你若回头瞥,瞥见娘生真面目相。”
小僧侧耳听溪声,溪声忽然高声唱:
“莫瞥莫瞥直下是,再瞥反隔千重嶂!”
小僧急问:“如何是?”溪声顿哑风鼓掌。
一片落叶飘入怀,叶上写着:“这么样。”
【第八】悟后保任卖炭汉
假设小僧瞥见了,老禅变成卖炭汉。
炭黑面黑心不黑,捶着炭担街头唤:
“卖炭喽!炭是乌金火是明。
你道见性便成佛?佛之一字犹是眼中钉!
悟后习气如炭渣,扫完一担又一担。
担到炭尽炉火冷,赤条条地好过冬。
过冬时节如何做?冷水洗脸火烧胸。
火烧胸时莫叫热,热极自然松手空。
空手捏雪雪成水,水煮成茶茶味浓。
茶浓喝倒三江水,倒出来的尽是大悲宏。”
【第九】念佛禅与四禅八定
小僧又问:“四禅定,与这念佛有何干?”
老禅指月:“月在天,指是禅定月是禅。
你若借指定见月,指可折断月仍圆。
若执手指为月亮,千劫修成守尸鬼。
不如直下参应诺,应诺声中断命悬。
但若根钝难契入,还需禅定作舟船。
九次第定渐修稳,稳到顶处亦是缘。
禅定念佛两兄弟,兄撑筏来弟拉纤。
莫道顿渐有高下,到岸皆是一样闲。”
小僧又问:“观想碍?”老禅大笑:
“碍与不碍看你怎么玩!
观想如画月,念佛如月圆。
画月虽非真,能令你心专。
专心至极处,画月亦成禅。
但莫执着画,画破月皎然。
若执画为实,反被画皮缠。
会得此中意,观想即正念。
不会此中意,念佛亦魔筵。”
【第十】老禅结语打喷嚏
“阿嚏!”——老禅忽大喷嚏,震得屋檐落瓦砾。
“说千道万皆废话,不如鼻痒气一激!
你念佛时谁在念?你观想时谁作剧?
若把此疑参得破,粪草皆是菩提席。
参不破时且老实,咬住佛号如咬虱。
虱虽小,痒难抑,痒到极处虚空裂——
裂开撞见阿弥陀,伸手给你擦鼻涕。
擦完说道:‘善男子,制心一处无别诀。
饥来吃饭困来眠,念佛时即观想时,
观想时即寂灭时,寂灭时即精进时,
精进时即放逸时,放逸时即大休歇。
休歇歇到无休处,一声佛号一声铁。
铁锤敲碎铁昆仑,昆仑原来是芝麻,
芝麻开花节节高,高到极处往下跌——
跌入你娘肚子里,重新做人再参学!”
【尾声】当下安住大歇场
小僧闻罢呵呵笑,笑倒蒲团折了腰。
腰折恰见天边月,月里吴刚砍桂条。
桂条落地成佛号,每片叶上写“阿弥陀”。
风吹叶叶相撞击,声如海潮复如箫。
小僧拾叶贴耳朵,叶语:
“念佛莫将念相挑。
念即是性性即念,念性不二真逍遥。
你若分二是凡夫,你若知一亦是淆。
不二不一怎么好?且去——
烧水泡茶吃面包!
面包渣里藏法身,咬一口,酥掉渣,
渣渣尽是涅槃妙。”
小僧咬得满嘴香,抬头不见老和尚。
只见蒲团一个洞,洞里钻出:
“哈哈!制心一处原来是这般光!
无光无暗无一处,处处空空处处藏。
藏得小僧无处觅,翻身上床,
倒头睡到大天光。”
(钟鸣,月落,满天花雨坠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