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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首歌开始,刀郎的创作进入化境2013年,是刀郎创作歌曲《牧羊人》发行之年,也是他开始筹备《弹词话本》之年。一首为他人作嫁衣的《牧羊人》,兜兜转转11年后的2024年,始为刀郎本人在线上演唱会首次公开演唱。这首《牧羊人》的歌词和刀郎的其它歌词截然不同,它一下子跳出了刀郎长期的质朴叙事,但又不堆砌华丽的词藻,尤其让人惊叹的是,刀郎对人物情感与自然的融合,达到了一种情景交融的化境,说它是天人合一般的境界也不为过。将情感投射到自然与事物中,在中国古代诗歌创作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意象”,这首《牧羊人》,整体看还不是直接运用了意象来创作,而是把人与自然事物并置起来,再融合起来,达到了一种物我合一的浑然与苍茫。在这种合一中达到了处于极限绝境中的心灵超脱。这种超脱,既是对苏武内心世界的复原,也是长久在新疆生活和避世的刀郎的精神世界的呈现,更是无数在人生绝境中孤独守候的生命个体的精神重现。这样已经看不出痕迹的技巧,也只有在大漠戈壁长久生活过的人,才能拥有,因为技巧是需要丰沛的生命体验来助飞的,纯粹的炫技,很容易让人腻味。情感才是技巧真正的铺垫。(第一句就是王炸,通过风,把人的额头、皱纹与自然界的沟壑联合了起来,“滑”字用得举重若轻,表现了一种风水岁月奈我何的感慨,虽是老了,心却弥坚。)(情怀长远,眉头紧锁。这句是用物锁来形容皱眉,“展不扯”应为“扯不展”的倒装,显出几分古意。木心有诗:从前的锁也好看,钥匙精美有样子,你锁了,人家就懂了。说的是心有所属,不言自明。而这里的眉头锁,只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比江南的爱情故事显出更沉重的悲凉,“扯”字有力度,表现内心的挣扎。)(两个飘,看起来轻飘飘,没什么文采,也没怎么用力,甚至会让人觉得重复啰嗦,这样想就太小看刀郎了。这句反而是整首歌中最具有诗意的两句,也是最得诗人海子那种质朴又天成的诗歌语言精髓的两句。譬如海子的名句:万里无云如同我永恒的悲伤;泉水白白流淌,花儿为谁开放;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用的都是再平常不过的词语。“我飘在了风里”,还是在说我与风的隔膜,我是我,风是风。但下一句递进到”飘进了风雨“,就已经是多年磨难后,我是风,风是我的合体境界了。这种彻底的孤独,孤独到要和风雨为伍,是一种心灵的神往,是心灵与自然的感应。“进”字四两拔千斤,把漫长的时间与阔大的空间都一笔带过。与古代诗人一定程度的自恃与自恋相比,这两句海子式的歌词并不输辛弃疾的那句: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甚至我私以为,已经是对稼轩的超越。辛词还是与自然有距离的,儒家的束缚气重了些。而刀郎,并没有这些功名的包袱,他的命运过早地把他放逐,他本人也是极度讨厌出名。一句话,这样的歌词,不是天赋,就是生命经验与读书学习的巧合。而刀郎,天赋、努力和跌宕的命运都有,此曲一出,似乎已经可以预见他2023年的重出江湖,王者归来。)(心绪对时间,主观和客观合起来写,诗意便出来了。)(这两句中,山水、天涯、树远、雾、黄昏,应当是师法的“小桥流水人家”式的意象并置法,也可以理解为电影中的“蒙太奇”手法。同样是把人和景放在了一起写,很有画面感。)(在前面的铺垫做足够之后,刀郎选择在副歌前的这三句直抒胸臆,因为情感的浓度已经到了,刀郎做出了把最直白的抒情放到一个过渡段上,而不是像一般的流行歌曲直接当作副歌来增加记忆点。)(“胡笛”声后的人,笛声为风赋形,“铺满戈壁”,让风有了体积感。类似的技法刀郎在2023年的《花妖》中也用得相当凄婉精妙,就是那句“一江水冷月光,满城的汪洋”,写出了思念如月光如水,浸淫杭城君不知的思绝再盼之感。)(三个叠词用得好,得李清照《声声慢》之妙,“意汪汪”是由内向外,见其眼神;“情漓漓”让人联想情形诸体外的饱满;“颤巍巍”则是由外写内,通过肢体的细节去暴露内心的不平,这句话隐藏了具体的画面,目的是给人营造想象的空间。他“扶不住岁月的叹息”这句。平常人会写,岁月如刀人叹息,而刀郎偏偏逆向用之,写一个人偏偏要去安抚岁月的叹息,其实也是视时间为友,握手言和,彼此相吊。是大手笔。)(这个孤影流放者,先是自饮,最后与天地分付一杯酒,分愁天地,心上不秋。不禁让人联想到苏东坡的那句:一樽还酹江月。苏东坡说的是人生如梦虚幻,而刀郎唱的是天地人本是一体,苏轼侧重超脱与豁达,刀郎侧重联结与坚守。细思之,苏轼前半辈子太顺,后半辈子需要这种反复练习的达观;刀郎过早进入社会,亲尝名利权情,最终却选择激流勇退,甚至几度隐退,潜心音乐。千年前后,苏轼和刀郎都做出了面对乖离命运的最佳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