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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十年的歌(二):朱逢博,那就是我

那二十年的歌(二):朱逢博,那就是我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6-03 2026-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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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十年的歌(二):朱逢博,那就是我
上一篇,写了李谷一。有朋友催更了:“下一篇呢?是不是该朱逢博了?”
对,就是她。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中国流行乐坛,有两座谁也绕不过去的高峰:一个在北京,叫李谷一;一个在上海,叫朱逢博。圈里人管这叫——“南朱北李”。
而且,朱逢博比李谷一还早了八岁出山,辈分在那儿摆着。今天这篇,咱就聊聊这位“中国夜莺”。

1978年,我上小学。
那会儿我们家还在村东头住。屋里墙上除了挂历,就贴着一张年画——一个穿红袄的姑娘,头发白了一半,站在风雪里。我妈说:“这是喜儿。”
我后来才知道,那个“喜儿”不光画在了纸上,她还有声音。那声音是从一个我根本看不见的地方传出来的——芭蕾舞剧《白毛女》的幕布后面。1965年到1974年,朱逢博一直在幕后为“喜儿”主伴唱。
我真正“认识”朱逢博的声音,是在电影院里——大队部旁边的小广场,扯起一块白布。幕布上的人嘴动着,声音从后面的喇叭里传出来,带着点沙沙的底噪。
《等到满山红叶时》,插曲《满山红叶似彩霞》。
“满山那个红叶哎——似彩霞,彩霞年年映三峡……”
那声音亮啊。不是李谷一那种甜,是一种带着韧劲儿的亮。像秋天山里刚摘下来的脆柿子,咬一口,清甜里带点涩,回味又很长。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个名字叫朱逢博的歌唱家,最早差点成了盖房子的。

1983年,我上初中。快过年的时候,表哥从长春背来了那台12寸的索尼电视。那年冬天,我头一回在电视上看见朱逢博本人——不是听声音,是看见她站在台上唱。
她唱的是《那就是我》。
“我思念故乡的小河,还有河边吱吱唱歌的水磨。哦——妈妈,如果有一朵浪花向你微笑,那就是我……”
这首歌的词是晓光写的,曲是谷建芬写的。谷建芬后来跟人说,1983年朱逢博主动找到她邀歌。等她用钢琴弹完,朱逢博听得泪流满面。谷建芬就认定了:这首歌,就得她唱。1984年,李谷一也在春晚上唱过这首歌,但我始终觉得,朱逢博的版本,才唱出了那种骨子里的游子愁。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游子,但我听懂了一个意思——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想家了。

后来上了中学,功课紧了,但电视里的朱逢博没断过。
《金梭和银梭》,节奏明快。我们学校开运动会,广播站放这首歌给运动员鼓劲儿。
“太阳太阳像一把金梭,月亮月亮像一把银梭……”
《橄榄树》,三毛写的词,齐豫是原唱。朱逢博是头一个把这首歌正式唱进大陆的歌手。她把那种流浪的苍凉劲儿,揉进了东方的旋律里。
那几年朱逢博的歌,几乎填满了我们的课余生活——
《美丽的心灵》,赞美女清洁工的,旋律特别舒展;《红杉树》,中美友谊的象征,中音区厚实得像树皮一样有质感;《珊瑚颂》,老歌新唱,唱得比原版还水灵;《弯弯的小路》,我后来骑车上学走的那条土路,一听这歌就觉得特别对;《清晨我们踏上小道》,学校春游的“标配”背景音乐;我记忆最深的是是《尼罗河畔的歌声》,埃及民歌,她翻唱得满是异域风情,小学五年级时,音乐老师教我们唱的;还有《宝贝》,印度尼西亚民歌,她唱得温柔极了。
还有《兰花与蝴蝶》,那是1982年的作品。歌词美得像一首诗,旋律淡雅,她唱出了那种兰花幽香、蝴蝶飞舞的意境。还有《擦掉吧,伤心的泪》,一首疗伤歌曲,在那个还不习惯表达脆弱和抚慰的年代,她的声音就是最好的安慰剂。
那几年,朱逢博唱了多少歌?差不多一千首。

1986年,我上高中。
那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中国头一个轻音乐团在上海成立了,团长就是朱逢博。那年她已经49岁了,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个著名歌唱家,可她偏不。她说,中国的流行音乐得往前走,不能老让几个歌唱家撑着,得有一个专门做流行音乐的队伍。
上海轻音乐团就是这么来的。
那几年,朱逢博还干了一件“破天荒”的事。1984年,她把台湾的校园歌曲引进了大陆。其中最有名的一首,是叶佳修写的《乡间的小路》。后来张明敏在1984年春晚上唱了,火遍了大江南北。但很少人知道,这首歌最早能在大陆响起,是因为朱逢博。
她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个唱台湾校园流行歌曲的大陆歌手。就冲这一条,“中国现代流行音乐的开山鼻祖”这个称号,她就当得起。

细说起来,朱逢博和李谷一并称为“南朱北李”。她俩的风格,其实挺不一样的。
李谷一偏民歌底子,声音甜润,她的“气声”曾经引起过巨大的争议和讨论;朱逢博偏洋气——不是崇洋媚外,是她把美声、民歌、流行三种东西给揉碎了,搅匀了,捏出了独一份儿的“朱逢博味儿”。
2019年的东方卫视春晚,82岁的朱逢博和75岁的李谷一,在阔别多年后重逢了。她俩紧紧抱在一起,眼泪止不住地流,台下不少上了岁数的观众也跟着红了眼眶。
两位老太太,代表着一段中国流行音乐从无到有的完整历史。那一抱,抱的不是两个人,是整个八十年代。

我们再说回1986年。就在朱逢博当上团长那年,侯耀文和石富宽在春晚上说《戏迷》,拿苏小明砸挂。苏小明那年也是第一次上春晚,侯耀文那句“苏小明,大明星,他刚从法国回北京”,成了一个时代的注脚。
可你知道吗?朱逢博这辈子从没上过央视春晚。
有人说是地域偏见,春晚阵容偏爱北京的演员;也有人说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对音乐要求太高,不想凑合,也不屑于去争去抢。
上不上春晚,一点都不妨碍她“中国夜莺”的地位。真正的好嗓子,不在舞台上,在老百姓的心坎里。

朱逢博这辈子,有两段传奇。一段是事业,一段是爱情。
在遇到施鸿鄂之前,她跟歌剧院有个约定:30岁以前不结婚。施鸿鄂比她晚进歌剧院,但一进来就光芒四射,他是学美声的,技巧顶尖,朱逢博仰慕他的才华,也听到了自己技术的不足,于是借着请教唱歌的名义,去接近这位“男神”。
施鸿鄂一开始看不上她,直言她唱法有问题。朱逢博当场就跟他“叫板”,亮开嗓子唱了几首。一曲终了,施鸿鄂被震住了——这姑娘天赋太高了。
爱情往往始于才华的相互吸引。1967年7月26日,朱逢博给他写了封信,约在排练室的楼梯口见面。她开门见山:“你准备一下,我决定在八月一日与你结婚。”
就这样,认识不到一星期,两个人结婚了。婚房是向歌剧院借的,只有十平米,屋里就一架钢琴、两张床和几把椅子。施鸿鄂精通西洋唱法,朱逢博深谙民族韵味,他们的结合与其说是婚姻,不如说是中国声乐界一次完美的学术联姻。

2008年,施鸿鄂突发心脏病离世。
朱逢博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她拒绝把丈夫的骨灰下葬,而是把他的骨灰盒放在自己的卧室里。吃饭的时候,她在旁边多摆一副碗筷;出门回家,她对着骨灰盒说“我回来了”。
到今年(2026年),已经整整18年了。
什么叫情比金坚?这就是。

前天晚上,我在网上找到一段朱逢博近年来的视频。八十多岁的老太太,一头白发,但往那儿一站,腰板笔直,一张嘴,还是那个味——“我思念故乡的小河……”
我儿子从旁边过,看了一眼:“谁啊?”“朱逢博。”“没听过。”
他不会懂的。
他不懂什么叫“南朱北李”,不懂什么叫“中国夜莺”,不懂一个学盖房子的女人,怎么就成了中国流行音乐的开山鼻祖。
但你让他背课文,他也会背“满山红叶似彩霞”。倒不是他会唱歌,是这篇课文选进语文课本了。
1980年,朱逢博唱红了这首《满山红叶似彩霞》。三十多年后,这首歌的歌词进了小学语文课本——苏教版的五年级教材。一代又一代中国孩子,在课堂上念着朱逢博唱过的词长大。
朱逢博曾经说过一句话:“一个歌唱家,不是看你在台上得了多少奖,是看你的歌过了几十年,还有没有人记得。”
再过几十年,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记得《金梭和银梭》。但我知道,一定还会有人在某个清晨,哼起那句“满山红叶似彩霞”。
那就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脚印。
——写于2026年6月
往期回顾:
那二十年的歌(一):李谷一和她的歌,是一个时代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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