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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声之下(由《辛弃疾词·艺术歌曲》谈中国艺术歌曲的审美求索-山东艺术学院副教授 王立夫)

美声之下(由《辛弃疾词·艺术歌曲》谈中国艺术歌曲的审美求索-山东艺术学院副教授 王立夫)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6-02 2026-0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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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声之下(由《辛弃疾词·艺术歌曲》谈中国艺术歌曲的审美求索-山东艺术学院副教授 王立夫)

各位老师,各位同仁,下午好。

说真话,坐在这里我有点儿心虚。辛弃疾的词,已经八百年了。我们不给它谱曲,不唱,它照样在。你翻开《稼轩词》,辛弃疾的那股子气就能一下子呼到面前。可反观我们这些搞美声的,搞作曲的,忙活半天,弄出来的东西,有没有可能也像辛弃疾的词一样,流进这个民族的血脉里头?这是我一直想的问题。

我父亲是医生。我从小在医院宿舍楼长大,听惯了诊室里那种低声的、关切的询问。医生讲究“望闻问切”,要通过每一个细节判断病人的病根,一个好医生除了解决病以外,也要关切到病人的甚至是病人家属的心情。我们这个行当其实也一样。美声唱法,呼吸、共鸣、位置,是一套极其精密的听诊系统。可有时候我就在想,我们拿着这套进口的好设备,是不是只听到了器官的震动,反而没听到那个“人”的呻吟?

辛弃疾写“醉里挑灯看剑”,那种声音如果进了我们的音乐厅,被美声的金碧辉煌一裹,常常就只剩下“壮阔”了。可你细品,那种壮阔是憋屈出来的,是半夜睡不着觉,把栏杆拍遍的憋屈。我们处理音色,如果只追求物理上的“美”,锃亮,光滑,像手术室里无影灯下的陶瓷,那它就照不出阴影,照不出灰尘,照不出一个人灵魂上的锈迹。这种“漂亮”,恰恰是最大的不漂亮。

我想,我们追求的,应该是一种有中国底色的新音色。

这种“新”,不是非要搞怪、弄些稀奇古怪的响动。我觉得,它得是从咱们自己文字的根上长出来的。什么根?就是汉语的那种“劲儿”。你看辛弃疾的词,“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这里头金属摩擦的声音,气流的冲撞,它不是意大利歌剧里英雄的咏叹,它是一种内向的、沉郁的爆发。我们的音色,能不能也找到这种质感?让声音里带着金石之声,带着墨的浓淡,带着丝绸摩擦的那种沙沙的质感,而不是一味地像西方美声那样,要一个纯粹的、一尘不染的“透”。

这就是我理解的“中国的美”。它是一种触摸感。就像古画,你能看出纸的纤维。就像青铜器,你能摸到浇筑的痕迹。我们唱中国艺术歌曲,声音里得有这种触摸感。唱到“蓦然回首”,那个“首”字收韵的一刹那,气息要像毛笔字在宣纸上洇开的最后一笔。这种含蓄里的力量,留白里的饱满,就是我们骨子里的审美。它更像中医的把脉,去感受那个微妙的气血流动。

所以,出路在哪儿?我认为,就在于歌唱者的喉咙能不能变成一个“窑炉”。我们淄博出瓷器。把西方的技术当作火,把中国的语言、情感、这方块字里的精气神当作泥胚,重新烧造一遍。烧出那种颜色,是雨过天青的,不是地中海湛蓝的。烧出那种声音,敲一下有苍老的回响,不是只有清脆。

我们这些人,要做的不是给辛弃疾的词穿上燕尾服,请它走进殿堂。而是要让我们自己的腔体、呼吸,哪怕是用美声的方法训练出来的,也能说出地道的、带着体温的、能让一个中国人听了胸口发烫的家乡话。到那一天,也许我们的艺术歌曲,就真的像辛弃疾的词一样,不是被人供着的,而是活着的,长在肉里的。

谢谢大家。

在《辛弃疾词·艺术歌曲》创演一周年研讨会上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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