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里,书房的空调嘶嘶作响,却怎么也吹不散窗外黏腻的暑气。
我刚画完一幅水墨淋漓的花鸟,笔尖还残留着花青的颜色,随手把画扔在地上自然晾干。拿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一次次划过屏幕。
就在那一秒,手机里突然涌入一段深沉的男中音——浑厚、婉转,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瞬间击中了我的软肋。
“如果思念是风,我愿随风飘向你的天空;如果思念是雨,我愿落在你的心中。”
歌声骤起,我整个人愣在那里,眼眶慢慢湿润,突然在一瞬间崩塌。2026年,今年是第十年。父亲离开我们已经整整十年了。
十年前的那个日落黄昏,余晖斜照,似乎和今晚一样闷热。
我去父母家,走进他的房间,他坐在书桌前,面对窗外的绿植,穿着那件领口磨得发毛的淡蓝色衬衫,后背微微佝偻着,伏在书桌上。
那一丛花白的头发在余晖的影照下刺得我眼睛“生疼”,像落满了一头的秋霜。
他一只手里捏着老花镜,另一只手搭在报纸上。我当时只是轻声地叫了一声“爸”,他转过头,轻轻地回了一声“回来了”。
现在想来,那竟是我见他活着的最后一面。
那时候我己不算年轻,但总觉得日子长得很,每次见面匆匆打个招呼,聊几句就想溜走,从未在意过他看我的眼神。
那时候我也不会画画,我拿起画笔,竟是父亲走后的第五年。
如今,当我真正开始握笔画画,在纸上一笔笔画着草木枯荣时,我才突然读懂了十年前那个黄昏,他在报纸前沉默的分量。
“风能带去我的思念,雨能带去我的爱恋。”
这十年来,我变成了一个极其感性的人。
一篇文章、一个镜头、一首入心的音乐,都能让我泪流满面。
朋友笑我“泪点太低”,可他们不懂,那是因为我太想念了。
但有时,在老公面前提到我的父亲,他却是最能理解我这份感情的人,会默默地转身递给我纸巾。
《听风听雨听见你》,每当这首歌响起,我就会觉得风能吹到天上去,雨能落到土里去,而我所有的思念,也能顺着这风、这雨,带给那头也许正看着窗外那棵老树发呆的父亲。
“这就是风,这就是雨,风风雨雨我把你思念。”
男中音在高潮处颤抖,像极了我在梦里一次次呼喊父亲的声音。
十年了,我走过很多路,看过很多风景,却再也没机会对他说一声“爸,我回来了”。
我独自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眼泪终于决堤,肆无忌惮地流淌。

原来这五年的画笔,是我用来填补那十年空缺的桥。
我画了那么多花鸟,却再也画不出当年那个伏案的背影。
原来时间并不能治愈一切,它只是把悲伤藏在了每一个熟悉的场景里,等着一首歌、一阵风,又把它重新撕开。
哭累了,我倒觉得释怀了,起身推开窗户。湿热的风涌进来,带着夏夜特有的草木味。抬头看向夜空,那颗最亮的星星,是不是您也正在看着我?
假若,你也正在某个深夜,被一首老歌击中软肋,请不必仓皇拭泪。让情感在歌声里慢慢流淌,让思绪在回忆中静静过幕……
十年很长,长到足以让一个孩子长成大人;十年也很短,短到我闭上眼,依然看得见您花白的头发和伏案的背影。
爸,如果您能听见,请让这风这雨,带去我的爱恋。这风风雨雨里,女儿一直在想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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