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好文 · 全文转载】
收录二姐真情笔墨，字字皆是岁月深情、家风温度。
全文未做任何删减与修改，原汁原味留存这份珍贵回忆，永久珍藏。

晚情如歌
——母亲最后三年时光之琐忆

那是2017年10月17日，一个难忘的日子，精干敏锐事事要强的母亲不慎摔倒了，大腿骨骨折。

治疗方案有两种：或手术或静养，87岁的老母选择了后者，并表示无怨无悔。

遵照母亲的意愿我们开始了长达三年多的康复服侍工作。在此过程中，已不再年轻的我们随着母亲提前进入老年阶段，初步体验感受了老年人的许多喜怒哀乐，亲历践行了睿智的母亲平时传授给我们的那些关于人生的格言俗语。

一、“天怕秋里的旱，人怕老来的难”

这句耳熟能详的至理名言，是当今社会一道难解的方程式。

人进入老年许多能力变小了，手脚不灵便了，许多事自己做不了需要帮助，何况伤筋动骨的老人更要人精心照顾调理。

当初我们信心满怀一定要让母亲站起来，但要经过漫长的等待“伤筋动骨后的一百天”，在这煎心焦首等待的日子里，谁能预料这里有多少凶险与艰难。

有一天，忽然发现母亲屁股上有一个绿豆大的小水泡，第二天又长大了一点，不知何物。一番百度，知道那是褥疮，了解了褥疮的可怕，我们都深深地自责。

因此高度警惕起来，每天多次查看，请护士来打针施药。得知治愈褥疮需要勤翻身多按摩，还要保持干爽。

为了这干爽，我们想方设法将母亲盖的被子在褥疮处留出一个通风口，让里面变得干爽起来。时值冬令，通风口不能太大，以免冻着母亲，又不能太小，于是我们找来支棍把被子撑起来一条缝，总算恰到好处。

就这样愣是没让褥疮发展起来，十几天过去了，褥疮彻底被我们制服了，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这是我们取得的第一个胜利。

困在床上的人吃饭要靠人喂，病人吃得很不自在，我们就购来一张医用升降床，这样母亲就可以坐起来，半躺半倚着自己吃饭。看着母亲吃得津津有味，我们也倍觉饭菜格外可口。

为了提高服侍质量，我们还请了有经验的住家保姆与我们姐妹一同服侍老人。

几个月过去了，母亲感觉胸闷气短，呼吸困难，寝食难安，危在旦夕。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外孙女婿立刻买来了制氧机，但在那阶段单凭输氧是无济于事的，只有住院治疗了。

当120呼啸而来载去生命垂危的母亲时，我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医生让我们准备后事，我们感觉天就要塌陷了，心情坏到了极点。

随即通知了有关的亲朋好友。在外地工作的儿子、孙子和外孙急奔西宁，日夜守候在侧。

与此同时我们还购买了后事所需的一切物品，我甚至写好了祭文。一番惊心动魄的抢救，母亲奇迹般地活过来了。

此番化险为夷的惊恐与惊喜，让我们不得不慨叹母亲生命的顽强。

在长达三年多的时日里，我们姐妹也有分工。

大姐负责采购，全盘计划安排母亲的饮食起居。

老四负责做美味佳肴让母亲吃得可口，家住城北朝阳的老四两口在交通极其拥堵的情况下，不辞劳苦克服困难，把香喷喷的饭菜送到母亲嘴边。

老三能说会道，专门守在母亲身边和保姆一起负责母亲的吃喝拉撒。老三离开青海已多年，血压极不稳定，但她坚持不懈。

小弟尚未退休还在《汕头日报》供职，虽然相隔千里，可是母亲病情时有起伏波动，一个电话，召之即来，在母亲最后的一个月中，他来来回回飞了四趟。

四女婿，心地善良，家里人不管谁病了，他都要跑前跑后，关心照料，任劳任怨。

而我（家中老二）由于身体不好，倍受母亲与兄弟姐妹的呵护，我的任务就是多陪母亲说话。但令我惭愧的是，我连这都做得不好，因为我说话有气无力，声音又小，跟耳背的老母亲对话，惹出了不少笑话。

过了骨伤卧床病人的几道险关要隘之后，母亲的病趋于平稳，我们就开始规划母亲的轮椅生活。

天气晴好之日，我们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母亲出发了，儿女们前呼后拥的强大阵容，一路招来羡慕的眼光。

麒麟湾是我们的首选，此园景色优美四季宜人，假山活水池塘游鱼，最能怡情养性，是母亲的最爱。

欣赏了桥拱廊回、芳草萋萋、清泉汩汩、鸟语花香之后，就到了饭点。我们早就合计好了，午饭就在园内的“湾里香”解决，于是一干人又前拉后抬地将母亲抬上台阶进入饭馆，美餐一顿。

如是每周一次，分别由五个儿女轮流做东。玩多了玩腻了，我们就辗转植物园、龙升阁、文化公园、火车站、北山美丽园……

母亲非常熟悉西宁的老街，然面对日新月异的西宁，在外地生活了十几年的老母根本辨别不出哪是哪。

这有何难？介绍西宁变迁和掌故是二女婿的强项。我们一边行，一边听他那根根底底地介绍途径之地的今昔以及趣闻，母亲满意，我们也涨了不少见识，这些情景回忆起来多么甜蜜。

二、“老汉小憨一个样”

母亲最心心念念耿耿于怀的地方是她的出生地：东关大街南小街北口西侧。

时过境迁的那地方早已旧貌变新颜了，一家专卖时尚礼品的商店坐落在那里。母亲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阵，然后进到店内，给我们姊妹几个精心挑选了一件工艺品，让我们留作纪念。

她慷慨相送，没有讨价还价，好像这东西是从她家里拿出的一样。

母亲指着店外平整干净宽阔的人行道说，这里是当年西宁市最红火的地方，四季的新鲜瓜果蔬菜首先在这里上市，各种吃食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母亲兴奋中略带点骄傲地指点解说，让我们听了无数遍的故事鲜活了起来，我们的想象神经也灵敏起来了，母亲的讲述在我们眼前变成了一幅幅灵动的画面。

我们仿佛看见了那热腾腾的白蒸馍，巴掌宽的香拉面，黄灿灿的油酥豆，香喷喷的炕洋芋，以及碗里闪着油花的酸奶。

还有最清新最智慧最耐人寻味的一幕：小小年纪的母亲面对一筐筐黄橙橙鲜嫩嫩的贵德大结杏过而不顾，是因为她听说过这样一句俗语“宁吃仙桃一颗，不吃烂杏一筐”，这“不饮盗泉之水”的志士君子风范还着实令人感动。

母亲爱吃粽子，常常是“我要一个粽子，不放枣儿的”。

母亲滔滔不绝地讲着她心中的珍藏：每到中秋，各种瓜果竞相上市，真是热闹非凡，尤其那卖西瓜的主一手挥动着赶蚊蝇的掸子，一边高声叫卖“沙瓤瓜，沙瓤瓜……”这叫卖声叫活了整个市场，也叫活了人的心。

回顾这些富有诗意的温馨故事，我们也感觉全身心都被幸福包围着。

感谢上苍给了人回忆的神经，这种弥足珍贵的恩赐带来的精神抚慰胜过任何灵丹妙药。

回想当时对母亲三番五次要去她的出生地的这一举动表示费解，甚至腹诽过，如今想来不止是惭愧，是浅陋，简直是悔恨。

回忆是老年生活的内容之一，回忆童年更是精神愉悦的强大力量，明白了童年为什么要用“金色”来形容，从而深刻理解了“老憨头与小憨头一样可爱。” ．．．待续

我是谁？青海西宁人，16岁进厂当工人，后来当了物理老师，中学高级教师。

从青海西宁到广东汕头，从北京到深圳，最后落脚重庆。退休以后喜欢在朋友圈写写故事，去年10月开始写成公众号，已经把300多篇文章留在了这里。

没什么大道理，就是一些真人真事。愿意看的，咱们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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