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有谁能知道它呢？一一

它生于何时、亡于何刻？

它来自何处、奔向何方？

什么是它的目标和道路？

不，

     我不知道任何现成的答案。

远在那没有时间的时间，

风儿从 “无”和 “有”之间吹起，

将太极劈为

       相依相斗的两仪，

       在纷繁的卦象中演化出万物；

它推动宇宙这团活火，

       使混沌的鸡子分为天地，

       让每一颗粒子响起它战斗的歌声。

它无所不在又无影无形：

       万物的生灭一一揭示出它的存在；

       草木的膜拜一一勾画出它的身形。

它横冲直撞、无坚不摧：

       永远向前一一是它的目标，

       身后留下的一一是它的道路。

当劲风第一次张开我的肺叶，

我醒了——

       像盘古一样苏醒。

我长大，

       记不起我怎样出生：

像人类记不起蒙昧的童年，

       像早上记不起深沉的梦境。

我注视着盘古一一这开天辟地的巨人，

不知道他是宇宙精神的化身，

       或者确实是猿人的儿子。

几千年来的土石灰沙，

       湮没无数甲骨、金石和简册。

隔着时间的浓雾，

       我竭力辨认着历史的身影一一

听不清矛与盾的撞击，

看不见风儿划出的越来越大的螺旋。

看到的只有昏睡的盘古：

       精疲力竭地倒在大地，

       在噩梦中咬牙切齿地呻吟。

而当他沉睡醒来，

       目光露出片刻的迷惘。

他焦躁，

       他沉思，

终于，他仰对苍穹，

又一次发出震天动地的长啸！一一

滚滚而来的风声

就淹没了我这间低矮的小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