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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十年的歌(一):李谷一和她的歌,是一个时代的回响

那二十年的歌(一):李谷一和她的歌,是一个时代的回响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6-01 2026-0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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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十年的歌(一):李谷一和她的歌,是一个时代的回响

我是1971年生人，家在东北农村。

这话一出口，大概就能想象到屏幕那端你的表情——哦，就是那种“赶上过好时候”的人。没错，我们这代人，说幸运也幸运，说尴尬也尴尬。我们赶上了改革开放，赶上了流行音乐从“靡靡之音”变成“时代金曲”的全部过程。
而这个过程里，有一个人，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
她就是李谷一。

一

1978年，我上小学。
那时候，家里最金贵的东西，是墙上挂着的小喇叭。公社有统一的有线广播，早中晚各响一次，播新闻、播天气预报，偶尔也播歌。
我第一次听到李谷一，就是从那面墙上。
“边疆的泉水清又纯，边疆的歌儿暖人心……”
那声音太不一样了。怎么形容呢？以前的歌，都是“硬”的，像敲铁皮，字正腔圆，气壮山河。李谷一的声音是“软”的，甜的，像泉水一样，清清亮亮地淌过来。我当时小，不懂什么唱法不唱法，就觉得好听，想再听一遍。
后来才知道，那叫《边疆的泉水清又纯》。1978年的电影《黑三角》的插曲。这首歌，算是我对李谷一最初的记忆。
那时候看电影，要去大队部旁边的小广场。天一黑，放映员扯起一块白布，把放映机支起来，全村人端着板凳就来了。孩子们在银幕前面跑来跑去，大人们嗑着瓜子，等着“加演”——通常是新闻简报或者科教片。正片一开演，全场安静下来，只剩下胶片转动的沙沙声。
李谷一的歌声，就是从那样的白布后面传出来的。

二

真正让李谷一“住”进我们这代人耳朵里的，是1980年。
那一年，电影《小花》上映。我们公社的放映队轮流到各个大队放，每到一个地方，方圆几里的人都赶来看。小广场上人挤人，后到的只能站在自行车后座上看。
李谷一在里面唱了两首歌。
《绒花》——
“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
现在年轻人知道这首歌，多半是因为2017年的电影《芳华》。可我们那时候，这歌一出来，整个学校都在哼。女生跳皮筋唱，男生放学路上也唱，虽然唱得五音不全。
另一首是《妹妹找哥泪花流》——
“妹妹找哥泪花流，不见哥哥心忧愁……”
电影里，小花沿着山路找哥哥，唱着这首歌。小广场上的女人们跟着抹眼泪。我旁边坐着我妈，她偷偷用袖子擦眼睛，被我看见了，她还假装打了个哈欠。
后来我长大才明白，那个年代，亲人离散、骨肉分离的故事，太多人家都经历过。这首歌能戳中那么多人的心，不光是旋律好，是它唱到了人心最软的地方。

三

1983年，我上初中。
那一年，有两件事我记得特别清楚。一是春天的时候，我考上了乡里的初中，每天走四五十分钟去上学。二是那一年的除夕，我们家第一次看上了春节联欢晚会。
电视机不是我家的。是长春老姑家的表哥，专门给搬来的。一台十二寸的黑白电视，索尼牌的。和我同龄的表哥，一个人把电视机从长春背过来，就为了让我七十多岁的奶奶，能看上第一届春晚。
奶奶那时候身体还挺好，坐在炕头上，裹着棉袄，眼睛盯着那个小屏幕，看得特别认真。节目演了什么，她后来记不清了，但她一直念叨：“那个唱歌的女同志，声音真甜。”
那个女同志，就是李谷一。
那一晚，她唱了好几首歌。最出名的，是《乡恋》。
“你的声音，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这首歌，其实1979年就录好了，是电视片《三峡传说》的插曲。但因为用了“气声唱法”——就是那种像在耳边轻轻说话的感觉——争议非常大。有人说这是“靡靡之音”，是“资产阶级的腐蚀”。有报纸批评她“把流行歌曲唱歪了”。
可老百姓爱听。
春晚那天晚上，热线电话被打爆了，全是点《乡恋》的。导演组犹豫再三，最后还是让李谷一唱了。
她唱的时候，奶奶坐在炕头，眯着眼睛听。我爸，我妈，还有我和妹妹都安安静静地坐着听。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历史时刻”，只知道这首歌真好听。
春节一过，表哥就把电视搬回长春了。那台索尼电视在我家只待了半个月，但它留下的那个声音，再也没有离开过。
现在回头看，那一晚，是中国流行音乐的一个转折点。《乡恋》后来被称为“中国第一首流行歌曲”。而李谷一，从“争议人物”变成了“时代之声”。

四

1983年末，我家终于自己买了电视。
是飞鹿牌的，十二寸，黑白，我们本地产的。我爸拿着电视机票，排了一上午的队，花了四百多块钱——差不多是他一年的积蓄。电视抱回来那天，邻居们都来看热闹，我家炕上炕下挤了二十多口人。
1984年的春晚，就是在这台电视上看的。信号不好，雪花点多，得不停地转天线。但那一晚，我们看得比去年还认真。
因为李谷一又来了。这一年，她唱了一首歌，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春晚的舞台。
《难忘今宵》。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无论天涯与海角……”
这首歌，乔羽作词，王酩作曲。原本是专门为春晚写的。从那以后，每年春晚的结束曲，都是它。
三十多年了。春晚的主持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舞台一年比一年华丽，可这首歌，从来没换过。每年除夕零点过后，音乐响起来，我就知道，这一年，算是正式过完了。

五

初中那几年，李谷一的歌几乎无处不在。
1981年的《知音》，电影《知音》的主题曲。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
这首歌是蔡锷和小凤仙的故事。我们上历史课，讲到护国运动，老师在黑板上写“蔡锷”两个字，后排就有男生小声唱“高山流水韵依依”。老师瞪了一眼，全班憋着笑。
1982年的《心中的玫瑰》，电影《泪痕》的插曲。
“在我心灵的深处，开着一朵玫瑰……”
这首歌的旋律特别美，美得有点忧伤。我们班有个女生，抄歌词的本子上第一页就是这首歌。她字写得好，还用彩色笔画了一朵玫瑰在旁边。那时候，基本每个同学都有歌词本。
还有《洁白的羽毛寄深情》，这首歌是1980年亚洲羽毛球邀请赛的歌曲。
“羽毛白如雪，情谊重如山……”
喜欢羽毛球就是那时候，只是从来不会想到，真正打上羽毛球，是几十年以后了。

六

1986年，我上高中。
功课紧了，听歌的时间少了。但李谷一的名字，还是时不时冒出来。
《迎宾曲》——
“鲜花曾告诉我你怎样走过……”
这首歌，是1985年春晚的开场曲。那一年，我们家还没换彩电，但那台飞鹿黑白电视一直兢兢业业。我妈说：“李谷一这衣服真好看。”——虽然是黑白的，但能看出来亮闪闪的。
《前门情思大碗茶》——
1987年。这首歌特别有意思，把京韵大鼓和流行音乐揉在一起了。李谷一唱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北京味儿。我当时还没去过北京，但听完这首歌，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前门楼子底下喝了一碗大碗茶。

七

1989年，我上大学了。
那一年，李谷一唱了《我和我的祖国》。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现在这首歌，几乎每个晚会都会唱。但在1989年，这首歌刚出来的时候，那种直白的、热烈的爱国情感，让很多人听了眼眶发热。
1990年，亚运会在北京举办。李谷一唱了《故乡是北京》。
同年，还有一首《走在大街上》，轻快，阳光，特别符合90年代初的那种向上的氛围。

八

1993年，我工作了。

那年有首歌，《一路芬芳》。这首歌不算特别火，但歌词特别好——“一路芬芳，一路歌唱，走过岁月走过风霜。”我觉得这说的就是李谷一自己。

1999年，二十世纪的最后一年。
李谷一发行了一张专辑，叫《乡恋》。里面除了那首经典的老歌，还收录了《那溪那山》这首歌。
这时候，我已经快三十岁了。工作好几年了，正在谈恋爱。再听《乡恋》，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小时候听，觉得好听；青春期听，觉得“气声”真迷人；三十岁听，突然听懂了那里面有一种东西，叫“乡愁”。
不是想家，是想那个回不去的时代。

九

李谷一一生唱过的歌，少说也有几百首。
从改革开放初期，到世纪之交。中国社会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流行音乐从“不被承认”到“百花齐放”，而李谷一，一直在那里，稳稳地唱着。
她的声音，是一代人的背景音乐。

十

写到这里，我想起一件事。
前几年搬家，翻出一个旧木箱子，里面竟然还保存着那些年听歌的磁带。有两盘，就是李谷一的，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我拿起手机，在音乐软件里搜了“李谷一”。第一个就是《乡恋》。
戴上耳机，闭上眼睛。
1983年那个除夕夜，表哥搬来的那台电视，炕上裹着棉袄的奶奶，父亲，母亲，还有那个坐在炕梢、第一次在电视里看到李谷一的少年——全都回来了。
一首歌能承载的，远不止旋律和歌词。它是一个时代的体温，是一代人共同的心跳。
李谷一，谢谢你唱过这些歌。
下一篇，我们聊聊谁呢？朱逢博？还是苏小明？容我想想。
——写于2026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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