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海边渔村,破阵血诀
荒山古道,风卷残叶,萧瑟刺骨。
红莲花自毒瘴绝境中拼死挣出,一身衣衫早被荆棘刮得破碎不堪,皮肉翻裂,毒素残留在经脉中隐隐作祟,每走一步都如同踏在刀尖之上。他凭着一股不灭的韧劲勉强撑着身子下山,踉跄行至荒草湮道的废弃古观前,骤然瞥见观前青石上蜷着一道人影。
那是一位垂暮老者。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戎袍,衣上血污层层凝固,早已辨不出原色,胸膛一道重创,深可见骨,周身气血衰败如残烛,浑身浸染的鲜血将身下青石染得暗红一片。分明是历经惊天血战、被高手倾力围杀,早已油尽灯枯,只剩一丝残息吊着性命。
纵使奄奄一息,老者眉眼间仍藏着久经沙场的凛冽风骨,脊背即便佝偻垂落,也难掩一身傲骨,绝非寻常江湖武夫。
红莲花本是满身狼狈、自顾不暇,见状却脚步微顿。
他二人此时均是重伤之人,此刻,红莲花却非要咬着牙拼命将这名老者救出。
他将老者背到屋内,又找到观后的一口古井,拨开茅草,用破桶好容易打上一些清水,送到老者嘴边,给他慢慢倒入口中。
清冽的井水让老者醒转过来,涣散的目光缓缓抬来,落在少年身上。他端详片刻,见这少年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却生得根骨奇佳、筋骨凝练,一双眸子熬过生死剧毒、绝境劫难,澄澈透亮又坚韧如铁,不见半分怯懦怨毒,反倒藏着一股逆势而生的韧劲。
二人此时此刻同病相怜,相依为命,老者心中也生出几分怜惜与动容。
“孩子……过来……”
老者声如裂帛,气息微弱得几乎被山间冷风吹散。
红莲花略有迟疑,终究一步步缓步走近。
“后有追兵,此地不宜久留……这几册书你先替我保管,万一我有不测……”
红莲花见老者风烛摇摆,饱经沧桑的脸上充满正义之色,便毅然咬牙背起重伤垂危的老者,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循着山野小径,拼尽全力赶路。
一路风餐露宿,避开山道,专走密林,历经艰难,终于抵达近海一处僻静小渔村。
渔村偏僻闭塞,远离战火纷争,人烟稀少,鲜少被官府与江湖势力察觉。红莲花寻了一间无人居住的破旧海草小屋,将老者安顿下来。
白日,红莲花四处奔走,下海捞鱼、登门乞讨,只为换来粗茶淡饭、草药碎材,悉心照料老者伤势;黑夜,他便守在屋中,为老者擦拭伤口、调理气息,寸步不离,日夜不休。
许是少年悉心照料、诚心感天,又或是老者心中执念未灭、不甘落幕,本应早已殒命的老将,伤势竟稍稍稳住,偶尔能清醒定神,积攒出几分气力。
红莲花日夜操劳,平日里多食一种小飞鱼,又常常在烈日与海浪中搏击,身体的内伤竟也一日好过一日。老者见红莲花至纯至善、重情重义,于绝境之中依旧心怀赤诚,更见他身具异变体质、悟性卓绝、心性坚韧,每一次精神稍好之时,老者便唤红莲花至身前,指点他修习内功的心法,同时将那本书上的武功传授给他。
红莲花确实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不但身体耐实心理坚韧,本大字不识的他,竟也进步飞快,渐渐将书中内容全部记住。
修习之余,老者和红莲花缓缓道出自身来历道与平生遭遇。
“老夫陆云峥乃北方义军之首,一生举兵伐暴,辗转沙场十余年。我自幼熟读兵家韬略,悟得一套《破阵三十六诀》,诀法奇绝,内外兼修,藏古今沙场兵法,隐绝世血战心法。兵法可统军列阵、决胜千里,心法可淬炼筋骨、纵横杀伐,拳刀轻功、冲阵破敌尽在其中。”
他统领北方义军所向披靡,数次大破朝廷官军,攻破数处州县,救无数乱世流民于水火,一度声势浩大,震动朝野。
然而好景不长,朝廷买通了他最信任、倾力栽培的心腹副将汪辛志,又联合了江湖中最为诡秘狠戾的暗杀组织——“隐墨”,这“隐墨”极为神秘,只是拿钱办事,江湖上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据说共有七人,但见过他们的人都已丧命。汪辛志与“隐墨”暗中联手,于陆云峥毫无防备之时骤然发难,陆云峥身边七十二武士拼死抵御,也只杀了“隐墨”三人。陆云峥突围后,拖着残躯逃到十几里之外的古道观藏身,本想天亮之后对方一定会找到他那时也只能引颈就戮了。不料遇到了红莲花,才得以延命传书。
红莲花静静听着这乱世悲歌,看着眼前这位为国为民、却遭背叛落得这般下场的老将,心中酸涩翻涌,全然忘了自身苦楚。乱世流离的苦难、百姓被苛政欺压的无助,感同身受,一时间心潮澎湃,热血上涌,除暴济民的心更加迫切。
自此,渔村数月,岁月清寂,却藏着生死相守。
陆云峥的武功绝学与寻常江湖花哨武学截然不同。
它脱胎于千军万马的沙场血战,不讲轻巧伎俩,只求破敌制胜:拳法刚猛霸道,可裂石断木,硬碰强敌;刀法凌厉果决,招招直指要害,杀伐干净利落;轻功灵动迅猛,可踏滩越浪、匿影潜行,适配水陆战地;更有“冲阵九式”,专门克制合围之阵,是真正的沙场无敌、乱世立身之绝学。
陆云峥逐句拆解《破阵三十六诀》的兵家奥义,从行军布阵、攻防战术、御敌谋略,到乱世立足、治军安民的大道,细细讲透;又亲自引导少年修炼心法,疏通他体内残留的剧毒淤气,矫正拳脚、刀法、轻功的每一处招式,传授诀中最凌厉的冲阵杀伐之术。
宝剑锋从磨砺出。
大海潮涌,朝阳初升;少年热血,江湖不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