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谈谈“[将鼎]彝歌钟”与“敬监祼祀”
付 强
蒍子受钟:蒍子受作
彝歌钟,其永配厥休。(春秋中期·楚)
郳公
父镈:王正九月元日庚午,余有融之子孙,郳公
父,愓戁大命,保朕邦家,正和朕身,乍(作)正朕宝,台(以)共(供)朝于王所。受貤吉金,型铸和钟,敬监(临)祼祀,作朕皇祖恭公、皇考惠公彝,称祼瓒,用旗寿考,子之子孙之孙,永耆是保。(春秋晚期)
蒍子受钟铭文中的“
彝”,陈剑先生在《甲骨金文旧释“将鼎”之字及相关诸字新释》一文中指出,可见乐器钟竟也属于“
彝”之列,更是出人意表。钟铭“
彝”的“
”,当然也是不能释为“
”而以“煮”或者“奉”(读为“将”)义来解释的。其实,“
彝”以及“宗彝”、“尊彝”、“旅彝”等铜器类名,其各自所包括的铜器种类可能本来就是随着时代不同而变化的,因此难以用一个统一的标准来概括区分。即使在某一时期和地域这些类名各自所包括的铜器种类较为明确固定,但“
(肆)”、“尊”和“旅”等字恐怕也已经与其最初比较具体的词义脱节,故难以据其原本的词义来概括其类名所包括铜器的范围[1]。
我们在《也说金文中的“[将鼎]彝”》一文中认为,蒍子受钟铭文中的“
彝”,可以和郳公
父镈铭文中的“型铸和钟,敬监(临)祼祀,作朕皇祖恭公、皇考惠公彝,称祼瓒”比较,
就是祼的意思,所以
(祼)彝指的就是用来祼祭的青铜器。郳公
父镈铭文明确讲到作朕皇祖恭公、皇考惠公彝,称祼瓒,和型铸和钟,敬监(临)祼祀,意思都说作了这件乐钟,在祼祭的时候使用[2]。
祼祭为什么要使用乐器呢,我们看看文献记载,《礼记·郊特牲》:“有虞氏之祭也,尚用气。血、腥、爓祭,用气也。殷人尚声,臭味未成,涤荡其声,乐三阕,然后出迎牲。声音之号,所以诏告于天地之间也。周人尚臭,灌用鬯臭,郁合鬯,臭阴达于渊泉,灌以圭璋,用玉气也。既灌,然后迎牲,致阴气也。萧合黍稷,臭阳达于墙屋,故既奠,然后蓻萧合膻芗。凡祭慎诸此。魂气归于天,形魄归于地,故祭求诸阴阳之义也。殷人先求诸阳,周人先求诸阴。”《仪礼注疏》:“求诸阳者,先合乐乃灌地降神也;求诸阴者,谓先灌地乃合乐。”
由上面的文献我们知道周人祭祀是先举行祼祭祀,再合乐,祼祭是用来求诸阴的,属于求人的魄。合乐是用来求诸阳的,属于求人的魂。所以我们就懂了祼祭为什么要使用乐器。
祼和乐器关系密切,还见于甲骨金文中常见的“奏,祼”一词,我们在《谈谈甲骨金文中旧释所谓的“奏庸”》一文中有专门的考证[3],卜辞还有“祼鼓”一词,也能看出祼祭和乐器有着密切的关系[4]。
《论语》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钟鼓是乐文化的代表。祼不是一种独立的礼,而是在举行其它礼时的一种组成部分,周人祭祀尚臭,所以祭祀开始时,首先要举行祼礼,目的是为了降神。《礼记·郊特牲》:“周人尚臭,灌用鬯臭,郁合鬯,臭阴达于渊泉。灌以圭璋,用玉气也。旣灌,然后迎牲,致阴气也。萧合黍稷,臭阳达于墙屋。故旣奠,然后焫萧合膻芗。”所以马融说“祭祀之盛,莫过初祼降神”[5],所以祼就是礼文化的代表。
上面编钟铭文自名为“
(祼)彝”和卜辞中的“祼鼓”正好反映的是商周的礼乐文化,这里我们要指出的是礼乐文化在商代就存在,并不是周公制礼作乐以后才有的。根据我们现在的研究,西周很多礼乐文化就是继承了商代的传统,周公可能只是对殷商的礼乐文化作了取舍与改进和整理,才形成了周人的礼乐文化。
[1]陈剑:《甲骨金文舊釋“將鼎”之字及相關諸字新釋》,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网,http://www.gwz.fudan.edu.cn/Web/Show/282,2007年12月29日。
[2]付强:《也说金文中的“[将鼎]彝”》,《古文字强刊》2018年8月5日。
[3]付强:《谈谈甲骨金文中旧释所谓的“奏庸”》,《古文字强刊》2018年8月3日。
[4]付强:《谈谈甲骨金文中旧释所谓的“置庸”》,《古文字强刊》2018年8月3日。
[5]周聪俊:《祼礼考辨》,文史哲出版社印行,1994年,第1-2页。
编按:本文最早发表在古文字强刊公众号2018年8月7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