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朗亲王其实非常信赖弟弟红毒蛇,红毒蛇肯定也非常得民心,不然他的私生女一号召,连半个多恩领主小民都响应,要知道私生子私生女一般没发言权,更别说有号召力了。多恩地处热带,没那么多高楼大厦,太阳下好热的。似乎多恩建筑非常朴素。
可食物,香料不同寻常。亚莲恩是道朗长女,在亚历克看来,她更像好叔父红毒蛇,不像软弱的“道朗”亲王。她对亚历克软磨硬泡,她的话并非全假,十分有说服力。以致亚历克听从她,还有一点,香料,某种让人不能自控的东西,天知道是什么。或许简妮的母亲就用教“催情药”的东西让罗柏爱上简妮的。
御林铁卫毕竟不是太监,当代就有詹姆,弑君,并与自己姐姐生三个孩子。逛青楼养私生子的也有,也有“拥王者”,也就是《血龙狂舞》中,不顾蕾妮菈指定的女王,更立她的异母弟弟伊耿为王。这一举动导致龙家想杀的、魔龙灭绝的残祸。

即便秋天,这夜晚也凉得出奇。一阵凉湿的风卷起尘埃、盘旋街道。寒凉的北风!亚历斯·奥克赫特爵士拉起兜帽挡住脸——他不能被人认出。两周前有一个商人在影子城里被害,人畜无害的他来多恩采购水果,结果没购着枣子,命却丧了。他的罪只是来自君临!
暴民们对上我可要吃顿硬仗!他差不多乐见遇袭,手轻轻拂过半掩于分层亚麻布袍中长剑柄。袍子外衣宝石绿条纹缝有排排金色太阳,浅橙里衣。多恩的衣装舒适,假如父亲活着看到儿子穿成这样定大发雷霆。他是河间人奥克赫特家族人,多恩是世仇,古橡城织锦挂毯可以明证。只需闭上眼睛,亚历斯就看得到它们:“慷慨的”艾吉伦大人威风凛凛盘坐一百个多恩人头颅上;“亲王隘口的三叶”艾利斯特身中数支多恩长矛,用最后一口气吹响战号;“绿橡树”奥利法爵士浑身白甲战死在少龙主身边。奥克赫特家与多恩冤家路窄啊!
就算奥柏伦亲王没死,骑士每每离开阳戟城,走在影子城街道颇感不安。他走到哪都感觉得到多恩人盯着他敌意不减的小黑眼神。商人们尽可能耍他,有时他怀疑酒馆老板往不往他酒里啐口水咧。有次一群衣衫褴褛男孩朝他掷石头,直到被他拔剑赶走。红毒蛇之死令多恩群忿激昂,道朗亲王将“沙蛇”们关进塔后街上稍静点,可在影子城中穿一身显眼白袍无疑要招人攻击!此行多恩他共带三件白袍:一件薄料羊毛、一件厚羊毛,第三件是上好的白丝袍。肩没披一件披风又让他局促不安。
不安比死好!他提醒自己,没穿白袍我仍是御林铁卫!她必须尊重这个事实!我必须让她明白!他根本不该卷入事中,话说回来,歌手们不是常唱爱情会让任何男人变蠢吗?
白日炎炎下,阳戟城的影子城死气沉沉,满是尘土的街道唯有苍蝇“嗡嗡”,夜晚降临,同样的街道便生机勃发。亚历斯爵士行经百叶窗下,隐约的乐声自窗飘出,有人指鼓敲打出矛舞急促的节奏,给夜色添份脉动。第二重曲墙、三条小巷会合之处,一名女孩自阳台向下招睐。她珠光宝气,油光发亮。他看了看她一耸肩,迎风继续前进。我们男人如此软弱!最高贵的人同样遭遇身体背叛!他想到“受神祝福的”贝勒王,靠斋戒饿晕以驯服令他羞耻的色欲。他也得如此吗?
一个矮子站在拱门内,在火盆上烤块蛇肉,用木钳子翻动直至烤得酥脆,调料的辛辣熏得骑士直流眼泪。他听说最好的蛇酱调料都有一滴毒液渗进芥末籽和龙胡椒中。弥赛菈很快习惯多恩食物,同样快与恩王子相处融洽,为愉悦她,亚历斯时不时尝试一两道多恩菜。食物辣得他嘴灼痛,让他直灌红酒,出来的比吃肚里更让他灼痛。但他的小公主喜欢就好。
他离开时,她在房间跟崔斯丹王子下棋,他们在翡翠、玛瑙、天青石方格棋盘推着精饰的棋子。弥赛菈丰唇微张,眯起碧眼,十分专注。这种棋叫做“席瓦斯”,曾由瓦兰提斯商船带至板条镇,孤儿们沿绿血河上下传播。在多恩朝廷风靡一时。
亚历斯爵士只对它发狂:十种不同的棋子,具有各自特性与威力,棋手排布己方防御也会导致棋局变化。崔斯丹王子立即对它上胃,弥赛菈也跟他学跟他下;她年龄不满十一,未婚夫十三,尽管学自于他、比他小,她最近赢多输少。崔斯丹似乎浑不在意。两个孩子相貌迥然不同,他橄榄色皮肤、漆黑直发,她肌肤奶白、金色鬈发;一亮一暗,犹如瑟曦王后与劳勃国王。他祈祷弥赛菈跟她的多恩男孩的生活、比她母亲跟风息堡领主的生活更快乐。
尽管她在城堡内够安全,离开还是令他不安。太阳塔内弥赛菈房间有两扇门,亚历斯爵士在每扇门都安排一个人看守:他们是从君临随他们一起来兰尼斯特家亲卫兵,经验丰富,强悍坚韧,绝对忠诚。弥赛菈还有女仆们及伊兰婷修女,崔斯丹王子有贴身护卫绿血河的加斯科因爵士随身保护。没人会找她麻烦!他不断安慰,两周后我们就可以安全离开!
道朗亲王如是承诺。亚历斯见道朗亲王那副老态龙钟、弱不禁风模样煞是震惊,但对亲王的话没理由怀疑。“现在才接见你和弥赛菈公主,我很抱歉。”亚历斯被召进马泰尔书房时,亲王如是说,“但我相信我女儿亚莲恩代我表达了多恩对你们的欢迎,爵士。”
“是,亲王殿下。”他祈祷脸红别背叛了自己的心。
“我们的土地荒凉贫瘠,却也不泛美丽的地方。痛心的是你们除了阳戟城见不多恩别地方,城墙之外恐怕你和你的公主都不安全。我们多恩人血性足,易怒而不易宽恕。惹能向你保证好战的只是‘沙蛇’们,也会令我心宽,但我不能说谎,爵士。你听到了街上百姓们向我呼喊,要我召集军队发难,恐怕半数的诸侯也持赞同发难。”
“殿下,您呢?”骑士斗胆发问。
“我母亲很久以前教过我,疯子才打没把握之仗。”假如这坦率的提问冒犯亲王,他也藏得很好。“和平美丽却脆弱……跟你的公主一样。”
“孽畜才会伤害小女孩。”
“我妹妹伊莉亚有过一个小女孩,名叫雷妮丝,也是个公主。”亲王唉声叹气。“那些行刺弥赛菈公主的人与她这无瓜葛,就像亚摩利——假如真凶只是他——对于蕾妮丝公主一样。他们只是想逼我出手,如果弥赛菈在多恩我的保护下被害,我也有口难辩啊!”
“我一息尚存,就没人可以伤害弥赛菈。”
“高贵的誓言,”道朗·马泰尔淡淡一笑,“你毕竟分身无术啊,爵士。我本以为把我那些任性的侄女们监禁起来,可以平息事端,结果只是把蟑螂全赶到草垫之下,每晚我都得见她们在窃窃唧唧、磨刀霍霍!”
他受惊了!亚历斯爵士意识到,多恩亲王惊得手直哆嗦咧!
他无言以对。
“抱歉,爵士,”道朗亲王道,“我身子骨弱,越来越弱,有时……阳戟城的吵闹、尘土、气味都令我疲惫。一有空我就打算返回流水花园,顺便带上弥赛菈公主。”骑士不及抗议,亲王抬起一只关节红肿的手。“你也去,她的修女、女仆和卫兵们都去。阳戟城城墙虽固,但其蛰伏影子城,城堡内每天也有数百人进进出出。流水花园是我的避风港。马伦亲王筑起这座花园作为礼物送给他的坦格利安新娘,标志多恩与铁王座的结盟。那里的秋天怡人……白天炎热,夜晚凉爽,阵阵大海盐风,喷泉和水池。还有许多孩子,出身高贵的男孩女孩。弥赛菈会有年龄相仿的同伴玩耍,不会孤单。”
“如您所说。”亲王的话在脑袋呯呯助兴。她在那里保证安全!可为何道朗·马泰尔劝我别给君临写信汇报这个举动呢?假如没人知道弥赛菈在哪里便最为安全!这点亚历斯爵士同意,不然还有何选择?身为御林铁卫,他诚如亲王所言:分身无术!
月光下他不觉来到小巷尽头的庭院。过蜡烛店,她写道,一道门、小段室外楼梯。他推开门、踏上破旧的楼梯,来到一扇没标识的门前。我该敲门吗?他干脆推开门迈进一间昏暗的大屋内,矮矮的天花板,厚厚的土墙凿出一对壁龛内闪烁一对香烛。他凉鞋踏在密尔花纹地毯上,一面墙上挂有织锦,旁边一张床。“小姐?”他呼唤,“你在哪里?”
“这儿。”她从阴暗的门后迈出身。
绚丽的蛇饰环绕她的右前臂,红金鳞片随她移步微闪。她穿戴只此蛇饰。
不!他想告诉她,我只是来告诉你我必须走!但见她在烛光下光彩熠熠,他仿佛无力以言,喉咙像多恩沙漠一样干燥。他默默地站立欣赏她丰美的胴体,纤脖子下分明的锁骨,丰润酥胸深色乳头、腰臀曲线曼妙。浑然不觉地一把抱住她,她也开解他的衣袍。脱到短套衫时,她抓住他肩部扯到肚脐,亚历斯已然无视警惕。他指下的肌肤光滑细腻,跟多恩太阳烘烤的沙子一样温热。他捧起她头找到她嘴唇。她张开嘴唇,酥胸盈满他双手,乳头在他拇指下变硬,浓密的黑发散发出质朴的兰花幽香,朴实自然的幽香,这令他兴奋难堪。
“感觉我吧,爵士,”女子在他耳边呢喃。他顺手摸下她圆润的腹部探到浓密的黑毛下甜蜜潮湿的地方。“嗯,是,”他的一根手指滑进时她低吟,拖他到床边一把将他按倒。“继续,继续呀,对,亲爱的,骑士,我的骑士,我亲爱的白骑士,对你,你,我要你。”她亲手引导他进入她,再一把环住后背拉他更近。“再深点,”她轻声道,“对,哦。”她双腿像钢铁一样紧紧箍住他身子。他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撞击下,她的指甲在他背上抓挠,直到她尖叫着贴紧他瘫下身子,同时手指碰到他乳头,捏得他洒下无数种进他丰腴的体内。我可以满足地死去了,骑士心想,至少他有一瞬间的放松。
坏就坏在他没有死成。
他的饥渴如深沉浩瀚的大海,海潮退却,羞耻与愧疚的礁石一如既往地突兀而出。时而波浪淹没它们,可它们在水下竖硬、嶙峋、黏糊糊的。我在做什么啊?他扪心自问,我是御林铁卫的骑士!他从她身上翻开,四仰八叉地盯着天花板。有条大裂缝自一面墙横过天花板到另一面墙。他之前没注意到,也没注意过织锦图:画中是娜梅莉亚与她的一万艘船。我眼中只有她!就算一头巨龙在窗外窥视,我也只看见她的酥胸、她的脸、她的笑!
“有红酒,”她在他颈边呢喃,一只手滑过他胸膛。“你渴不渴?”
“不。”他翻身坐在床沿。房间热他却寒颤不停。
“你流血了,”她说,“我挠重了。”
她碰他后背,他一个闪避,仿佛她的手指是火,“不要,”他光着身子站起来,“再也不要。”
“我有药膏可治疗划伤。”
可治不了我的羞辱!“一点抓伤算不上什么。原谅我,小姐,我必须走……”
“这么快?”她烟嗓沙音,宽嘴为呢喃而生,丰唇为亲吻而生。她浓密的黑发泻下光滑的肩膀,垂及丰满的酥胸,卷蜷成慵懒的大波浪,连腹下黑毛也柔软卷曲。“今晚留下陪我吧,爵士,我还有好多要教你。”
“我从你这儿领教太多了。”
“你似乎对这些课程足够愉悦啊,爵士。你确定不是去别的床找别的女人吗?告诉我她是谁,我会为你跟她决斗,真刀真枪跟她决斗。”她微微一笑,“要是一条‘沙蛇’嘛,我可以和她共享你。我爱我的堂姐妹们。”
“你知道我不得碰女人。只有……职责。”
她翻过身肘起头看着他,黑色的大眼眸在烛光下闪闪烁烁。“责任难道不是个麻脸婊子吗?两腿间非常无趣,她的吻让你鲜血淋漓咧。让职责单独睡一次吧,今夜陪我。”
“我该去宫里。”
她叹道,“去陪你的公主啊!真让我妒忌,你爱她胜过我。那少女对你来说太小,你需要的是女人,不是小女孩。若能助你兴致,我也可以扮童贞嘛。”
“你不该说此话。”记住她是多恩人!在边疆地人们都说是饮食使得多恩男人脾气火暴,使多恩女人狂野放荡。火胡椒和奇异香料让血液沸腾,无法自控。“我把弥赛菈当女儿一样宠爱。”除了精致的白袍,他不得娶妻,不可能有女儿。“我们要去流水花园。”
“跟家父一起去嘛,”她答允,“结果,每个事都得慢四拍咧。他若是说明天离开,你们肯定花上两周才得出发。我向你保证,你在流水花园会孤单。那个说想在我怀中度过余生的年轻勇士去哪了?”
“那是醉话。”
“你不过饮三杯红酒,还兑了水。”
“我为你沉醉。十年……自穿上白袍,我就没碰过女人,直到遇上你。我从不懂情为何物,可现在……我害怕。”
“我的白骑士害怕什么?”
“害怕我的荣誉,”他说,“你的清誉。”
“我能自顾清誉,”她一根触胸,绕乳移指。“如有必要,我也能自顾寻乐。我是成年女人。”
毋庸置疑。看着羽床上她邪魅笑着玩弄酥胸……有如此敏感、大乳头的女人吗?看着它们他无法抑止想攫住它们吮吸,直到它们光润蓄势……
他别开头。见内衣撒满地毯。他弯腰拾起它们。
“你双手打颤咧,”她指出,“我想它们好想抚摸我。爵士,非得如此仓促穿上衣吗?我喜欢真实的你。光着身子,在床上,我们是自己,男女一对情人,应能尽能地合而为一!服装把我们变成不同的个体。我更喜欢血肉之躯而非丝绸珠宝,而你……你不是你的白袍,爵士。”
“不然,”亚历斯爵士执拗,“我就是我的白袍。为我也为你,这个关系必须结束。假如被人发现……”
“人们会当你走幸运。”
“当我背誓!若有人找令尊揭发我如何玷污你的清誉呢?”
“家父是什么都有人说,就没人说他是蠢货。我的贞操给了神恩城私生子,我们俩都十四岁。你知道家父得知这事会如何?”她把床单抓到下巴遮住身子。“暂不处理。家父最擅长‘暂不处理’,并称之为‘考虑考虑’。告诉我实话,爵士,你担忧的是我的清誉,还是你的荣誉?”
“都担忧,”她的指控蜇人,“所以我们必须结束。”
“这话你说过。”
没错!我也想,但就是耳根软,不然不会在此呐!他不能那样告诉她;他感觉得到她是那类蔑视软弱的女人。她骨子里像她叔叔,不像她父亲!他转身发现他的条纹丝绸短套衫搁在椅上。她刚把它一撕就到肚脐,再从胳膊脱下。“这衣毁了,”他抱怨,“我怎么穿?”
“前后对调穿呗,”她建议,“裹上长袍,没人看得见裂口。或许你的小公主会替你缝好。要不我送一件新衣到流水花园?”
“别送我礼吧。”那只会惹人注目。他抖开短套衫,前后对调从头套上。丝绸的肤感凉爽,可紧黏住后背的挠伤处,至少他可以撑到回宫。“我只想结束这……这……”
“爵士,这是勇气吗?你伤害我了。我认为你所有的甜言蜜语不过谎言。”
我没对你撒谎!亚历斯爵士仿佛挨她一记耳光。“不为爱,我为何抛弃荣誉?当我跟你在一起,我……我无法思考,你是我的梦想,可是……”
“蜜语是风;你若爱我就不会离开我。”
“我发过誓……”
“……不结婚,不生子。噢,我也喝了月茶,你知道我不能嫁给你。”她微微一笑,“我可以被说服我留你作情人。”
“你嘲笑我。”
“也许有点。你以为你是第一个爱上女人的御林铁卫吗?”
“是人总会发现:发誓容易守誓难!”他承认。柏洛斯·布劳恩爵士不是丝绸街的陌生人,普列斯顿·格林菲尔爵士常常趁某个布料商外出时造访他家,亚历斯爵士不愿讲出誓言兄弟的堕落令他们蒙羞。“特伦斯·托因爵士跟国王的情妇被捉奸在床,”他如是说,“他发誓说为爱,代价却是他和她的性命,招致最高贵的骑士的死亡,连同他家族的衰落。”
“是。有三个老婆和十六个孩子的‘好色之徒’卢卡默呢?那首歌总让我发笑。”
“真相并不好笑。他生前并非‘好色之徒’卢卡默。他的称号是‘强壮的’卢卡默。他的一生是个谎言,当谎言被揭发,他的誓言兄弟们阉了他,而‘人瑞王’发配他去长城,任他十六个孩子哭哭啼啼。他不是真正的骑士,跟特伦斯·托因毫无二致……”
“龙骑士呢?”她猛地掀开床单、双腿垂地,“你所谓的有史以来最高贵的骑士,还跟王后上床,并让她怀上孩子。”
“我不信,”他不快道,“伊蒙王子与奈丽诗王后私通只是故事,是他哥哥编的谎言,伊耿王为废除嫡子立私生子而编。他被称‘庸王’并非无缘无故。”他找到剑带扣在腰际。尽管多恩的丝绸短衫相配违和,但长剑与匕首熟悉的重量提醒他是谁、是什么。“我不愿被后人称做‘庸人’亚历斯爵士,”他声明,“我不想玷污我的白袍。”
“是,”她说,“精致的白袍啊!你忘了,我祖叔穿过同样的白袍。他死时我还小,但我还记得他。他高如白塔,总对我挠痒痒,逗得我笑到喘不过气。”
“我没荣幸结识勒文亲王,”亚历斯爵士道,“但大家一致同意,他是伟大的骑士。”
“一位有情妇的伟大骑士。她现在老了,但人们常说她年轻时是个罕世美女。”
勒文亲王?这事亚历斯爵士没听说过。他颇感震惊。特伦斯·托因的背叛和“好色之徒”卢卡默的谎言都记录在《白典》中,但勒文亲王那一页里没提及任何女人。
“我叔叔常说,男人的价值取决于手中宝剑,不是两腿间‘宝剑’,”她续道,“别跟我虔诚地谈玷污白袍了。毁你们荣誉的不是我们的爱,而是你们效忠的怪物,还有被你称做兄弟的那些衣冠禽兽。”
这话伤筋及骨。“劳勃并非怪物。”
“他脚踏幼童的尸体爬上王座,”她说,“我还保证绝不是乔佛里。”
乔佛里!他是英俊的小子,在同龄中算得上高大强壮,但他优点仅此而已。想到奉他之命殴打史塔克家那可怜女孩,亚历斯爵士仍感羞耻。当初提利昂选他保护弥赛菈前来多恩,他特意来战士祭坛前点燃一支蜡烛以示感谢。“乔佛里被小恶魔毒死了,”他没料到侏儒作出如此暴行,“现在托曼是国王,跟他哥哥迥然不同。”
“也不同于他姐姐。”
这没错。托曼心地善良,尽心尽力,亚历斯最后一次见他,他在码头哭泣;弥赛菈虽要远走他乡,献出童贞来缔结联盟,却没流一滴泪。公主比她弟弟更勇敢,更聪明,也更自信。她思路敏捷,礼仪周全,没什么可吓到她,连乔佛里也不例外。其实女人更强咧!他想到的不止弥赛菈,还有她母亲、自己母亲、“刺棘女王”、红毒蛇留下的那窝漂亮危险的“沙蛇”,以及亚莲恩·马泰尔公主,尤其是她。“我不想说你所言有差。”他声音嘶哑。
“不想?是不能!弥赛菈更配统治……”
“儿子优先女儿。”
“噢?哪位大神定的规矩?我是家父的继承人。我该把我的权利让给弟弟们吗?”
“你误解我的话。我没说……多恩不同。七大王国从未有过女王。”
“韦赛里斯一世指定女儿雷妮拉继承王位,你想拒认?当国王尸骨未寒,御林铁卫队长擅自按排。”
克里斯顿·科尔爵士!“拥王者”克里斯顿令姐弟反目、御林铁卫内讧,挑起了被歌手们唱为“血龙狂舞”的可怕内战。有人称他野心勃勃,因为伊耿王子比其任性的姐姐更易驾驭;有人称他动机高尚,为他辩解是维护古老的安达尔纲纪;也有人窃窃私语:克里斯顿爵士披白袍前是雷妮拉公主情人,只在报复她抛弃他。“‘拥王者’使得生灵涂炭,”亚历斯爵士道,“他本人也付出沉重代价,可是……”
“……也许七神派你来这,让另一位白骑士的错事得以矫正。你知道家父计划带弥赛菈公主返回流水花园吗?”
“是为她的人身安全。”
“不。为避开那些想给她戴上王冠的。红毒蛇奥柏伦亲王如果活着,会亲手给她戴上王冠,可家父亲缺乏勇气。”她站起身。“你也说过你爱那女孩就像爱自己的亲生女儿,你听任你女儿被人夺去权力、关进监狱吗?”
“流水花园不是监狱。”他无力地反驳。
“你以为监狱没有喷泉和无花果树吗?可那女孩进那里易,出来就难了!你也一样。何塔会负责监视你们。你不了解他,他战斗力惊人。”
亚历斯爵士皱了皱眉。来自诺佛斯的侍卫队长身材高大,满脸伤疤,总让他感到不安。他们说他晚上跟那把巨斧睡咧!“你要我做什么?”
“只要你守誓,用生命捍卫弥赛菈,守护她……和她的权利,为她戴上王冠。”
“我发过誓!”
“对乔佛里,不是对托曼。”
“对,但托曼心地善良,他当国王比乔佛里好。”
“不及弥赛菈。她也爱弟弟,不会让他受委屈。风息堡依律属于托曼,因为蓝礼公爵没后嗣、史坦尼斯公爵已被定罪,凯岩城也将由母亲传给托曼。他会成为王国大领主……弥赛菈依律该坐上铁王座。”
“律法……我不知……”
“我知道。”她昂首站立,乌黑的乱发垂及后腰。“‘龙王’伊耿设立御林铁卫,并定下誓言,但一朝国王一朝事嘛:御林铁卫原本终身履职,可乔佛里夺下巴利斯坦爵士白袍赏给自己的狗;弥赛菈希望你幸福,她也喜欢我。如果我们请求,她会准许我们结婚。”亚莲恩伸出双臂环一把抱住他,脸紧贴他胸口,头刚好顶到他下巴。“只要你想,我和白袍,你可以兼得!”
她在把我撕成两半!“你知道我想,但……”
“我是多恩公主,”她烟嗓沙声,“让我乞求你,成何体统呢?”
亚历斯爵士嗅得到她发间香味,感觉得到她紧贴自己时心跳。他对她的反应无疑也被她感觉到了。当他双臂搭在她肩,她浑身颤抖。“亚莲恩?公主?我的爱人,你怎么了?”
“爵士,非得要我说出口吗?我怕。你称我为爱人,却在我最需要你时拒绝我。我想要位骑士保护我有错吗?”她从未如此脆弱。
“没错,”他说,“可你有令尊的卫兵保护,为何——”
“我怕的正是家父的卫兵。”一时间她听起来弥赛菈还弱小。“把我亲爱的堂姐妹锁起来的正他们啊。”
“没锁。听说她们舒适得很。”
她苦涩一笑,“你看见她们了没有?你知道他不许我见她们吗?”
“她们图谋反叛、酝酿战祸……”
“多娜八岁,萝芮才六岁,她俩能酝酿什么战祸?可家父把沙蛇们统统囚禁。你觐见过他。恐惧会让强者做事也一反常态,况且家父绝不是强者。亚历斯,心肝,你说你爱我,为这份爱听听我吧。我从不像堂姐妹们那样胆大,我的种子来源就弱,特蕾妮跟我同年,自小我们情同姐妹,无话不谈,她能被囚,我也一样,同样的事……弥赛菈也会。”
“令尊决不会。”
“你不了解家父。我呱呱坠地没长命根子就让他失望。好几次他试图把我嫁给牙都掉光的老头,一次比一次更可鄙。我承认他没命令我非嫁他们不可,但单单提议就证明他多轻视我。”
“虽然如此,你是他继承人呀。”
“是吗?”
“他在流水花园期间留你在阳戟城统治对吧?”
“统治?不,他任命堂弟曼佛里爵士作代理城主,年迈盲眼的里卡索当总管,他的执法官以及赋税交给国库总管阿里斯·雷迪布莱特,他的治安官维持影子城秩序,他的裁判法官主持仲裁,而米斯学士负责无须亲王亲自关注的信件。这些人之上,他安置了红毒蛇;我只负责宴会作乐,款待贵宾。奥柏伦一周造访流水花园一次,我呢,一年才被传唤两次。明显我不是家父想要的继承人。我们有律法制约他,但我知道他宁愿我弟弟继承他。”
“你弟弟?”亚历斯爵士手抵下巴捧起她的脸,仔细打量她双眼。“你不会是说崔斯丹吧,他只是个小男孩。”
“不是崔斯丹。是昆廷。”她那双邪魅的黑眸毫无怯意。“我十四岁就知真相了。那晚我去家父书房想吻他、向他道晚安,他却不在。后来知道母亲差人找他。他房里燃支蜡烛,我走去吹灭它,看见一封未写完的信,写给我在伊伦伍德的弟弟昆廷。父亲告诫他必须达到学士和教头要求标准,因为‘有朝一日你将坐上我的位置,统治多恩领,统治者头脑好使,同时身体也要好使。’”一滴眼泪滑下亚莲恩柔嫩的脸颊。“家父亲笔家书,字句烙进我的记忆。那晚我哭着入睡,之后许多个夜晚同样如此。”
亚历斯从未见过昆廷·马泰尔。这王子自小交给伊伦伍德大人收养,先当侍酒,后当侍从,由伊伦伍德亲手封为骑士,而不是红毒蛇。我要当父亲也会希望让儿子继承我!他心想,他听得出她语露伤痛,如果说出心里话他会永失去她。“也许你误会了,”他说,“你仅仅是个孩子,也许亲王这么说只想鼓励你弟弟更加勤勉。”
“你认为如此?那告诉我,现在昆廷人在哪?”
“王子在伊伦伍德大人军中、驻防骨路。”亚历斯谨慎道。他初来乍到多恩,阳戟城年迈的代理城主如是告诉他,长着柔顺胡子的学士也如是说。
亚莲恩矢口否认,“是家父放的烟雾弹,我有朋友们得到别的情报:我弟弟扮成商人秘密地渡过狭海。为何?”
“我怎会知道?可能理由很多。”
“或者没有一个。你知道黄金团解除跟密尔的合约吗?”
“佣兵毁约家常便饭呀。”
“黄金团不会。‘言出如金’是自‘寒铁’的时代起他们的炫耀。密尔跟里斯和泰洛西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为何他们要解除一个能赚大钱和战利品的合约呢?”
“也许里斯或泰洛西出价更高。”
“不,”她说,“换作任何佣兵团我都相信,他们大多数会为多一点金钱就变节。黄金团是流放者或流放者的后裔的兄弟会,由‘寒铁’的梦想凝聚。他们为钱同样也为重返家园。伊伦伍德大人跟我一样了解这点,在三次‘黑火’反叛中,他的祖先都跟‘寒铁’并肩作战。”她挚起亚历斯爵士手,十指相扣。“你见过魂丘的托兰家族的纹章吗?”
他不得不搜寻记忆,“一条吞吃自己尾巴的蛇?”
“那蛇代表时间,无始无终,循环往复。安德斯·伊伦伍德就好比克里斯顿·科尔再生,他在对我弟弟耳语:说什么他该继承权家父、男人不宜向女人下跪……还说什么亚莲恩刚愎自用、纵欲放荡,尤其不宜统治。”她倔犟地一甩头发。“爵士,你的两个公主共享一个使命……还共享一个爱她俩的骑士,只是声称,而不愿为她们战斗。”
“我愿意,”亚历斯爵士单膝跪下,“弥赛菈年长,更宜戴上王冠。如果她的御林铁卫不愿捍卫她的权利谁还会呢?我的剑,我的生命,我的荣誉,全部属于她……还有你,我的挚爱。我发誓,只要我一息尚存,就不许任何人偷走你与生俱来的权利!我听命于你。你要做我什么?”
“一切。”她跪下来亲吻他嘴唇。“一切,我爱,我的挚爱,甜心,永远的挚爱。但首先……”
“说吧,我替你办。”
“……弥赛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