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你正为整体提升学生艺术素养寻找适合自己学校的小乐器,或是五月比赛季因“比赛绑架了音乐课”而头疼,这篇文章就是为你而写。我们不只讲案例中的小乐器——陶笛,更讲一种“以美育人、以赛促学”的底层逻辑,换任何一种乐器,同样管用。
铜山区张集实验小学是一所地处城乡结合部的全日制小学,现有学生2500余人。学校自2018年起成立陶笛社团,最初由三至五年级的30名学生组成,旨在通过小巧易学的陶笛,让更多孩子接触器乐艺术。然而,在陶笛社团运行的前三年里,一个现实问题始终困扰着指导教师:陶笛社团几乎所有的训练目标都指向各级各类比赛。
每学期初,社团计划的核心内容就是“备战区艺术展演”、“冲刺市中小学生器乐比赛”。曲目选择追求“难”、“大”、“快”——难度越高、篇幅越大、速度越快,越被认为有“获奖相”。排练时,教师反复纠正音准、节奏、整齐度,学生们机械地重复练习。评价一名“优秀团员”的标准,也简化为“比赛是否获奖”、“是否担任领奏”、“演奏是否有错音”。
这种“赛本位”的评价模式,短期内确实带来了一些奖杯和证书。但到了2021年,社团出现明显问题:老团员退团率逐年上升,新团员招募困难;学生在排练中表情麻木,甚至有人私下说“再也不想吹陶笛了”;部分家长质疑“花这么多时间练几首比赛曲,孩子到底得到了什么?”教师也开始反思:比赛成绩真的能代表社团教育的全部价值吗?
痛点一:唯名次论,让艺术教育变成“技术内卷” 。
比赛曲目越选越难,排练越来越枯燥,学生越来越麻木。
痛点二:师资不足,一位音乐老师扛一个社团,累到想辞职。
没人教、没人陪,小乐器进课堂往往变成“一阵风”。
痛点三:家长不理解——“吹这个有什么用?能加分吗?”
家校认知错位,孩子夹在中间,兴趣很快被磨光。
一位四年级女生在日记里写:“我不想让陶笛变成数学考试。”我们意识到:不是孩子不爱音乐,是评价方式把他们推远了。
于是,2022年我们开始了“破赛立美”的探索——不取消比赛,而是彻底重构比赛的评价维度。经过近三年的实践,社团从28人扩展到满员52人,保留率从68%升至92%,并在2024年区艺术展演中获得“最佳风采奖”。更重要的是,孩子们开始在午间自发组织“笛声角”,用陶笛互相教新曲子、给家人吹小曲。这一切的改变,起点不是陶笛,而是我们对“比赛”二字的重新理解。
很多老师问:“你们为什么选陶笛?不选竖笛、口风琴、葫芦丝?”
我们的答案是:没有唯一正确的乐器,只有最适合本校的“解题思路”。下面我把我们的思考过程完整呈现出来,你看了之后,完全可以迁移到自己学校的选择上。
选择陶笛的六个硬理由
考量维度 | 陶笛的优势 | 对应痛点 |
入门难度 | 指法简单,气息要求低,一年级学生15分钟就能吹响《小星星》 | 解决“学生学不会、没成就感” |
成本价格 | 价格低廉,可重复使用 | 适合城乡结合部及乡村学校经费有限 |
音色美感 | 空灵、圆润,不刺耳,本身就有“治愈感” | 激发审美兴趣,而非噪音干扰 |
文化容量 | 起源于中国古埙,又融入世界音乐(日本、南美等),可讲很多文化故事 | 实现“文化理解”育人目标 |
便携性 | 可挂脖子上,课间、回家、春游都能吹 | 保证“人人参与、时时练习” |
师资门槛 | 零基础教师两周可掌握基础教学,一个学期能带社团 | 解决“没人教”的核心痛点 |
特别说明:我们不是“唯陶笛论”。陶笛也有缺点,比如高音区气息控制较难、部分家长觉得“像玩具”。但相比竖笛(音色偏尖、容易成噪音)、口风琴(需要吹管,卫生管理麻烦)、葫芦丝(簧片易坏,潮湿地区维护难),陶笛在城乡结合部学校的综合适配度确实更高。
2. 如果不选陶笛,还有哪些好的替代?
我们查阅了近五年“传统小乐器进校园”的相关文献和实践案例,竖笛、葫芦丝、拇指琴也同样适合在音乐课堂教学,我们的建议是:不必纠结“哪个最好”,而要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① 我的学生家庭能承受多少乐器成本?
② 我的教师团队(包含非音乐老师)自学最快的是哪种?
③ 哪种乐器能最快让我所在社区的家长“听起来觉得好听”?
答案往往就是最适合你的那一个。
2022年春季学期开始,张集实验小学陶笛社团以“破赛立美”为核心理念,系统重构了小学艺术社团比赛的评价维度。所谓“破赛”,不是取消比赛,而是破除“唯比赛名次”的评价霸权;所谓“立美”,则是建立以审美体验、文化理解、个性表达为核心的多维评价体系。具体做法如下:

将过去单一的“演奏技术”指标,扩展为四个维度,每个维度下设具体观察点:
评价维度 | 核心内涵 | 具体表现(举例) |
审美感知力 | 对音色、旋律、意境的敏感与表达 | 能根据不同曲目调整吹奏气息(柔和/清脆);能说出“这段音乐让我想到……” |
艺术表现力 | 演奏时的情感投入与肢体配合 | 面部表情与乐曲情绪一致;有自然的身体律动;合奏时主动倾听他人声部 |
文化理解力 | 对陶笛历史、曲目背景的认知 | 能介绍陶笛的起源与不同形制;能讲述所奏曲目的文化故事(如《故乡的原风景》与日本陶笛文化) |
成长参与度 | 过程性投入与同伴互助 | 出勤率、练习日志完成情况、主动帮助他人纠音、参与即兴创编 |
这四个维度既用于期末综合评价,也用于社团内部的“小舞台”展示——我们将过去每学期一次的“比赛汇报”改为三次“主题雅集”:春季“听花开的声音”、秋季“童话里的陶笛”、年末“送给家人的音乐会”。每次雅集不排名、不打分,而是采用“点亮星灯”的方式——每位听众(包括同学、家长、老师)可在“审美”、“表现”、“文化”、“成长”四盏星灯中选择一盏,写一句具体的赞美或建议。

我们并没有完全放弃比赛,而是重新定义了“比赛”。以2023年学校举办的“校园陶笛邀请赛”为例:
1、取消评委打分,改为“观众心声卡”和“同伴观察员”反馈。
2、设置非竞技奖项:如“最动人音色奖”“最佳故事讲述奖”“进步彩虹奖”“默契搭档奖”。
3、增设即兴环节:每支参赛曲目之后,演奏者需抽取一张“文化卡片”(如“请你用陶笛模仿一种鸟鸣”、“说说这首曲子背后的故事”),现场展示或讲述。
4、赛后不公布名次,而是由每位参赛者得到一份“我的笛声档案”——包含三张照片(排练、演奏、谢幕)、三段音频(自己最满意的一句、同伴最欣赏的一句、老师推荐的一句)、以及全班同学写的“听见你”便签条。
这种“比赛”,实际上变成了一场以陶笛为媒介的审美对话。当年参赛的26名学生中,24人表示“还想参加下一次”,远高于以往赛后“再也不想比赛”的比例。


每个团员拥有一本《陶笛之旅》成长档案袋,包含:
每月的“自画像”:用颜色或图形画出自己这个月吹陶笛的心情。 同伴互评条:“今天排练时,我最喜欢XXX的演奏,因为……”录音二维码:每两周录制一段练习片段,扫码可听,期末对比学期初的录音,直观感受进步。“我的文化小讲堂”:学生自主搜集陶笛相关故事、名曲背景,写成卡片放入档案袋。
档案袋不用于横向比较,而是供学生自己、家长和教师进行纵向成长对话。一位四年级女生在期末反思中写道:“翻到开学第一周的录音,我都笑了——那时候连‘6’都吹不准。现在我能吹《送别》了,而且妈妈说我吹的时候眼睛在发光。”这正是“立美”评价想要抵达的地方。
这是很多学校小乐器进课堂失败的关键:只靠一位音乐老师,根本推不动。我们在实践中最具突破性的做法是:组建跨学科教师陶笛兴趣小组。
1. 自愿报名:每学期初,面向全体教师发布招募令,班主任必须参加(因为要带班级活动),音乐老师担任教学组长,体育、美术、数学、语文老师均可自愿报名。学校提供免费乐器,教师学会后可获得“校本课程开发积分”,计入评优评先。我们依靠“蒋显敬名校长工作室”,报名的老师定期接受专业教师培训。
2. 阶梯式培训:
- 第1周:学会吹单音、简单儿歌(《小星星》《玛丽有只小羊羔》);
- 第2-4周:掌握常用调式指法,能合奏《送别》;
- 第5-8周:能够独立排练班级合奏,并参与教师陶笛乐团。
3. 师生共进、同台演出:
每场学生雅集,教师乐团作为开场或压轴节目;
每个班级的班主任与学生一起排练一首“班歌”(陶笛版),在家长开放日展示;
期末举办“师生陶笛故事会”,教师也上台讲述自己学笛过程中的“糗事”和突破。
四年级班主任杨老师,是一名语文老师还是一名男班主任。他每天都坚持放学前练一练,报名时开玩笑说“我就是来凑数的”。结果两个月后,他不仅自己吹会了《多年以前》,还带着全班学生排练了一首《听我说谢谢你》,在一周年汇报演出中和学生同台演出。更在学校年会时,多名班主任及陶笛教师兴趣小组的老师们共同吹奏《神话》。
王老师后来在校本教研中分享:“当我也是一个学习者的时候,我和学生之间没有了距离。我犯错,他们笑;我练会了,他们给我鼓掌——这种师生关系,比分数动人多了。”这就是“师生共进”的真正含义:不是老师教学生,而是一起做同学。
我校一位手指天生残疾的孩子,虽然手指发育不全,却非常坚持学习陶笛,为此,我们为他挑了一把小陶笛。每一次展示、每一次学习、不甚动人的音乐却打动了他自己,更打动了我们老师和他的父母。父母无条件支持孩子学习陶笛,哪怕慢一点,为了他的这份热爱,我们应该赞扬。这正是“立美”评价想要抵达的地方:不是跟别人比,而是看见自己的成长;不是追求完美的演奏,而是珍视那份不完美的坚持;不是为赢得掌声与名次,而是为点亮自己、温暖他人。
经过近三年的探索,我们收获的远不止社团人数从30人到433人的增长,更重要的是艺术文化氛围的变化:课间、午休,教学楼里常飘出陶笛声,已成为学校独特的“背景音乐”;家长会上,不再是单一的成绩汇报,而是“亲子笛声会”——孩子教家长吹一句,家长写一张鼓励卡;学校举行“美育赋能——江苏省“融合·浸润·共生”:新时代美育赋能基础教育高质量发展——江苏省名校长工作室第五次研修活动”,被区教育局评为“美育特色品牌校”,多所兄弟学校来参观学习。
有趣的是,当我们不再刻意追求获奖时,社团在2024年区艺术展演中反而获得“最佳风采奖”。评委的评语是:“孩子们不是在完成一首曲子,而是在用陶笛说话。”

比乐器更重要的,是“以美育人”的初心。可能有老师会问:“你们花了这么大力气重构评价、全员培训,值得吗?”我们的一位班主任用一句话回答了这个问题。她在教研记录中写道:“以前我逼学生做题,觉得那就是负责。现在我和学生一起吹陶笛,我发现他们看我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怕,而是‘老师也是我们一伙的’。那份亲近感,比十次考试第一都珍贵。”
小乐器大舞台,破“赛”立起来的,不只是“美”,更是每一个成人(教师、家长)对孩子完整成长的信任与陪伴。我们最终想要的,不是赛场上的奖杯,而是孩子们眼里重新亮起的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