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可彼时并未察觉，但总会在天黑时盼着天亮，继续做那些永远都玩够的游戏。

父亲有一把推子，会给自己班里的男孩子剃头，这样避免生虱子，洗起来也方便。所以他们班的男孩的头发总是清清爽爽。那年夏天很热，父亲心血来潮给哥、表姐、我剃了光头，恰好小哥来找我玩，没有犹豫一起剃了光头，在对性别以及美还没有什么概念的年龄，光头带给我们的是另一种快乐。我们会唱：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那时赶上大队放电影《少林寺》，我们不知从哪找来的棍子，嘿嘿哈哈，胡乱耍上一顿，玩得不亦乐乎！

就在那个光头头发长起来的那个秋天，我们上学了。这个学上得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小哥也还没到年龄，可能三伯觉得以他的智力足可读书了。我上学的原因更是简单，本来父亲是要等我到年龄才上学，那年开学的前一天，正好有一个姓田的孩子哭唧唧不想上学，他妈妈就领着他把发下去的课本退回来，这样就多出一套书。教一年级的吴老师看着站在旁边的我（那时我每天都跟着父亲一起上班）：“这书给你了，你上学吧！” 于是，我就莫名其妙和小哥成了一年级小豆包。

苏轼说，“人生识字忧患始”，从接过书本的那刻起，我们一下子就从“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桃花源里，一下就上升到要思考“你长大了干什么？” 这么重要的问题中，语文书里画着工人、农民、解放军，科学家、医生、教师。老师挨个问我们长大了干什么，我和小哥都希望自己长大了当科学家。但，科学家到底要做啥？他手上为什么托着的那个像球一样的东西？怎样才能为人民服务？这些问题真让人头疼啊！

好在，我们并没有过多纠结，毕竟，读书这事，是我们站在窗台上期盼了很久的一件好玩的事。一年级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难度，也没有多少东西，现在我还能一口气从头到尾背下来生字表。

很快到了二年级，因为师资力量有限，吴老师只能教一年级，二年级换的老师是一个接他父亲班的老师，似乎中学混到毕业，总的来说，教好的可能性不大，虽然拐弯抹角按辈分来讲，这位得叫我父亲一声舅舅。于是，三伯和父亲合计了一下，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小哥跳一级，进入父亲教的班级，因为我还小，留在一年级，毕竟重读一年我也还不够上学的年龄。

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一年开始加速的运转，后面的事也始料未及，适逢国家推进小学五年制变六年制，小哥因为跳了一级，正好就在五年制的最后一年里。如果以我为参照物，小哥这一跳，足足领先了三年，这一跳，让他迅速和我拉开了距离，他虽说不是神童，但也属于超乎寻常。而我，从小学到初中虽然成绩斐然，但总归是属于按部就班。

后来几年的时光里，我们都有了自己新同学，新伙伴，所以一起玩耍的时间相对就少了很多。再也没有围着火盆说“土豆、土豆、你姓刘，放个屁你就熟！”一起烧土豆的时候。脑袋里取而代之的是读书学习考大学，毕竟，我们是长大了要做科学家的小学生了。

小哥小学毕业那一年，他送给我一个崭新的塑料皮小本子和一张一寸照片。我那时还没有单人照，就把和堂姐合照送了他，照片背后写上：“雪打红梅梅更红，寒风吹松松松更青，愿你学习松柏志，愿你学习比梅红！”这几句是有模版的，应该是我从大孩子们那听来的。模版最后还有一句：祝XXX家的燕子飞向理想的高空！燕子，应该是暗指收到礼物的那个人，XXX，我自然换成哥哥两个字。我好奇怪，我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写：愿哥哥展翅高飞呢？这不更清晰明了吗？唉，这该死固定的模版哦！小哥会理解那个暗喻吗？毕竟，他终究还是个没过完六一就要被迫过五四的小孩……

其实，和小哥童年的事情有好多，回忆起来像在眼前，当想仔细看时，却又倏然走远，席慕容曾经写过这样的话：“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 /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却忽然忘了是怎样的一个开始”，如今的我们，小哥虽然不是科学家，但是某行业的领军人物，我与科学家背道而驰，也没有离开为人民服务。看着彼此横生的华发，我们的童年是再回不去了。我笑问小哥，你是怎么和孩子讲的，开始是不是这样：

Long, long ago, in a tiny village nestled in the northeast of China, lived a brother and sister.They were siblings and the best of friends.Many little tales took place between the two siblin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