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管轻吟,晚晴如歌》
窗台上的绿萝又抽出几片新叶,沾着午后的阳光,亮得像块翡翠。我摩挲着手边那支金色的电吹管,指腹掠过光滑的按键时,总忆起四月下旬写下《琴声未远,岁月留香》时的心境。那时的迷茫像窗上的薄雾,而此刻,管身反射的光已把雾驱散了。
退休两年,日子本是温水般的平淡。直到老同事一句"约着吹口琴",像颗石子投进心湖——忽然就想起大学联欢会上,我握着口琴站在台上,《北国之春》的旋律漫过满堂掌声;想起初中教室的窗台上,那支竹笛在阳光下泛着色黄,练《校园的早晨》时总吹错的那个滑音;甚至记起童年第一次登台,攥着塑料竖笛的手心全是汗,却把《东方红》吹得格外响亮。
可那些闪亮的片段,早被后来的岁月收进了抽屉。几十年来,医院办公室里的灯光常亮到深夜,创建"二甲"时的资料堆成小山,新冠疫情防控期间的防护服浸着汗水,……,口琴与笛子的身影,是和青春一起被搁置的注脚。
重拾口琴那天,对着熟悉的谱子,却发现自己气息不稳,吹出的音符断断续续,曾经娴熟的技艺竟变得如此生疏。那一刻,失落与迷茫涌上心头。
望着手里的口琴,忽然就有些怅然:难道那些热爱,真的被时光磨钝了?但转念一想,人生虽如白驹过隙,青春的记忆或许会模糊,但心底的热爱怎会轻易褪色?看着镜中花白的头发,我释怀了。人生下半场,不必强求回到当年的巅峰,也不必纠结于乐器的得失,只要心有所爱,心之所安,便是生命最美的余韵。

就在我犹豫不决之际,爱人看出了我的心思,她笑着说:“谁说只能吹笛子、吹口琴?也可以学学电吹管啊!既然想找回当年的快乐,那就去买一支试试!”在她的支持下,我迎来了人生的新伙伴——一支金色的电吹管。
收到快递的那天,我像个收到新玩具的小孩子,心里痒痒的。
新鲜感驱使着我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电吹管,它那流线型的金属机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充满了现代科技感。于是,跟着说明书一步步摸索:定指法、调音色、找音调……仅仅几天,我就被它深深吸引。它就像一个百宝箱,内置了无数种音色。轻轻一按,它可以化身悠扬婉转的长笛,也可以变成深情款款的萨克斯;可以吹出高亢嘹亮的唢呐,也能演绎出空灵的葫芦丝。这种跨越古今、贯通中西的魔力,让我的音乐世界瞬间变得宽广起来。
然而,学习的道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电吹管虽然功能强大,对初学者却也有着“小脾气”。它的按键是触摸式的,太过灵敏,稍不留神就会“跑音”,不像笛子按孔那样有容错的余地。这让我这个习惯了竹笛按孔的“老手”颇感不适应。

最初几天,客厅里总飘着不成调的音,时而像唢呐般高亢,时而像二胡般婉转,爱人却从不嫌吵,只笑着递杯茶:"慢慢来,听着有进步。"
如今每天午后,阳光斜斜地落在谱架上,我都会雷打不动地站在窗前,对着歌谱练习一两个小时。起初,吹出的旋律总是磕磕绊绊,但我没有气馁,一遍遍重复,一次次纠正。从《小星星》到《映山红》,从磕磕绊绊到能连贯吹奏,指尖的按键越来越听话,气息也在不知不觉中稳了下来。
今天下午,我突发奇想,用手机录下了自己觉得“吹得还不错”的一段练习曲。当我回看视频时,脸不禁微微发烫——曲子里有好几个音符跑调了,节奏也忽快忽慢。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我不禁哑然失笑。差距确实存在,但这又何妨?
看着视频里自己专注的样子,竟没觉得沮丧——就像当年上大学实习时,在医院里练缝合,一针不准,便再练十针百针。熟能生巧的道理,从来不分领域。

下午突然下起了一阵小雨,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为我伴奏。
我知道,要吹熟一首曲子,还得下更多功夫:对着节拍器练节奏,跟着伴奏找感觉,网上的教学视频早已存满了收藏夹。六十多岁的年纪,手指不如年轻时灵活,记性也添了些迟钝,但这份重新燃起的热爱,却比青春时更笃定。
毕竟见过太多生命的来去,更懂得能为热爱停留的时光有多珍贵。不必强求回到当年的技艺,也不必纠结用什么乐器,只要管音响起时,心里是暖的,眼里是亮的,便是最好的余生!
岁月从不败美人,亦不败热爱生活的人。这支小小的电吹管,不仅是一件乐器,更是我与青春的一场对话。在未来的日子里,我愿伴着这支金管轻吟,将晚年的生活谱写成一首首动人的歌谣,让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充满阳光与希望。
你听,这新练的《化蝶》,是不是比昨天顺耳些了?
2026年5月26日 于济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