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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幸聆听吴春来教授执教的文言文公开课《谏逐客书》,如沐春风,深受启发。吴教授以朗读法贯穿始终,在自然流畅、声情并茂的课堂呈现背后,蕴含着对语文教育本质的深刻理解。带着这份启发与激动,我回到自己的课堂,试图在《石钟山记》的教学中复制这种朗读法的魅力。然而,理想与现实之间横亘着一道我始料未及的鸿沟——我的尝试,屡屡不得其法。正是这次“学而后试,试而受阻”的经历,让我对吴教授的课堂有了更深的敬佩与反思。
第一,吴教授让朗读回归了语文教学的日常。在当下的教育环境中,朗读与朗诵正逐渐被窄化为一种专门的艺术门类或竞赛表演形式,失去了其在语言学习和情感陶冶中的基础性作用。而吴教授在课上特别强调了倾听与表达的核心重要性——这恰恰点中了要害:朗读,正是培养这两种关键能力的绝佳途径。
通过引导学生投入地朗读,教师能够直观且高效地判断学生是否真正感受到了文字背后的情绪起伏、内在节奏与精神力量。吴教授在有限的课堂时间里,不仅让学生“读”,更对朗读方法进行了精准而细致的点拨。文章何处应高亢,哪里宜低回,什么时候需急促如鼓点,什么时候当舒缓似流水, 他了然于心。他引导学生从字句中捕捉情感,用声音去勾勒画面,让文字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有温度、有节奏的生命体。这种将朗读切实落地的教学行为,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带着这份收获,我满怀信心地走进了《石钟山记》的课堂。我模仿吴教授的方式,先让学生自由朗读,试图让他们在声音中感受苏轼夜探石钟山的经历。然而,问题接踵而至。我知道要读出那种感觉,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教态自然地点拨学生。我看到了吴教授课堂的精彩,却没能真正习得他课堂的精髓。朗读不是简单的“大声读”或“有感情地读”,它需要一套可感、可操作的方法支架,而这正是我学艺不精之处。吴教授课堂上的自然流畅,背后是深厚的功力与精妙的设计,绝非一日之功,也非一学即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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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始终不会脱离更深入的素质培养。吴教授的课堂高明之处在于,他没有将朗读孤立于文本分析之外,而是将其作为贯通文章结构、章法、技法乃至写作练习的核心纽带。
《谏逐客书》作为一篇经典的驳论文,其逻辑之严密、辞采之丰富,若仅靠教师逐句分析,极易陷入枯燥。吴教授却通过反复诵读,让学生在声音的起伏中自然感知文章的起承转合:开篇立论的气度,铺陈史实时排比句的磅礴气势,对比论证时语调的转折变化,以及结尾劝谏时的恳切分寸。学生们在朗读中“听”到了文章的骨架,读懂了李斯的论证智慧。朗读与理解相互滋养,声音与思维同步生长。
反观我在《石钟山记》中的实践,却陷入了“读”“解”两张皮的困境。我先是按照吴教授的启示,花了半节课让学生反复诵读,试图让他们在朗读中自然悟出文章的脉络。然而事与愿违,学生读完几遍之后,我就有些着急,甚至有时候忘记了“读”与“解”的衔接。无奈回到老路,细致分析“山下皆石穴罅,不知其浅深”的景物描写,“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的议论说理。分析完毕,我再次要求学生“带着理解去朗读”,结果学生的朗读与之前几乎毫无差别——他们用声音传达出来的,仍然是干巴巴的文字,而不是我刚刚分析过的那些精彩之处。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的课堂里,朗读与分析是割裂的。吴教授能让朗读贯穿始终,是因为他设计的每一个朗读环节都直指文本的某一层理解,朗读是理解的“抓手”而非“附庸”。而我,要么只读不讲,要么只讲不读,从未真正让两者交融。这让我联想到金庸笔下张无忌学习太极剑法的境界——最重要的并非死记硬背一招一式,而在于融会贯通,得其神韵,最终达到无招胜有招的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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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关乎朗读更深层的文化意义与教育温度。吴教授在课堂上引导学生沉下心来、投入地朗读,看似在传授一种方法,实则是在唤醒一种久违的情感表达方式。
事实上,我们对朗读朗诵的艺术呈现之所以抱有较高的审美要求,其深层原因在于古人那种“偃仰啸歌、驻足咏叹”的文化基因与情感抒发方式,早已作为一种精神遗产融入了我们的文化血脉。从《诗经》的风雅颂,到屈原的泽畔行吟,再到唐宋诗词的平仄格律,中国文学从来都是与声音密不可分的。只是在后来的社会发展与教育变迁中,我们因为种种复杂的原因,逐渐丢失了这种自然而真挚的表达习惯。以至于在今天,若有人在日常生活中如此投入地吟咏抒怀,反而会显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甚至可能被贴上“显眼包”的标签。
在我的《石钟山记》课堂上,这种隔阂尤为明显。当我鼓起勇气,模仿吴教授那样声情并茂地范读“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时,同学们的眼神里更多的是:“老师好激动!”学生们的反应不是被感染,而是觉得“反常”——在他们的经验里,语文课上这样读,是不太正常的。那一刻我深深体会到,朗读教学的困境,不只是方法问题,是我没有营造过这样的课堂氛围,也是文化氛围的问题。吴教授之所以能在课堂上让学生自然投入,不仅因为他方法得当,更因为他营造了一种安全的、可信任的氛围——在这种氛围里,投入地朗读不会被嘲笑,而会被欣赏。
我在《石钟山记》中“不得其法”,可能根源在于我只是带回了方法,却没有带回那种氛围。当我站在讲台上要求学生“投入地读”时,我自己与朗读之间也还隔着一层“不好意思”。学生是敏感的,他们捕捉到了我的犹豫与不自然,于是他们也放不开。吴教授让我看到了一种可能性:当教师自己真正相信并沉浸于朗读的力量时,这种真诚的投入是有传染性的。朗读成为一座桥梁的前提,是师生双方都愿意放下戒备,走上这座桥。而我,还在学习如何搭建这座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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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春来教授的这堂《谏逐客书》,以朗读为小小的切口,却打开了一个关乎美育、解读方法与文化传承的广阔天地。它不仅为我提供了一次高水平的教学示范,更让我在实践失败的对照中看清了自己的短板——从“学到”到“做到”,从“做到”到“做好”,中间隔着无数次反思与打磨。以声入境、以读促解、以心润心,语文教育的最高境界,不是教给学生多少知识,而是唤醒他们用心灵去倾听,用声音去感受、去表达、去传承的自觉。而我,愿带着这次观课的启发与实践中碰壁的教训,继续在这条路上摸索前行。

作者简介:
于文凤,浏阳市田家炳中学语文教师,浏阳市邱清平高中语文工作室成员。作为教师,我愿做学生成长路上的守望者——“我只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抓住那些跑向悬崖的孩子”。我是提灯的引路人,也是教育中的永恒的学徒。教育的同行者们映照着我,以思想之光对抗浮躁与速朽,守护教育的本真:不急于收割,而是静待每一株麦穗在属于自己的季节低头。
让我们一起告诉学生,别怕与众不同,别急于跃入千人一面的“成熟”。这片麦田允许青涩、迷茫甚至踉跄,而我们会在这里——不是栅栏,而是目光与梦,自由与风。让我们共同相信:真正的成长,始于被真诚地“看见”,成于敢在旷野中走出自己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