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太乙歌》
先师所传《神应经》,太乙通玄之法最为灵验。其中句句言辞多是精妙之典,纵使万两黄金,与之相比也显得轻贱。恳切牢记,此歌效验甚多,治病如神,当铭记于心。医者口内将针温煦,更须仔细观察患者的浮沉之象。阴病当用阳经之穴,阳病当用阴经之穴,分明取用阴阳之神。虚证宜补,实证宜泻,气至针下之时,病根便可断绝。气至时如摆独龙之尾,气未至时则停针以待。凡行针之前,须先得口诀,席弘所传玄妙之理已分明叙说。气机郁滞而致两乳胀痛,当取太渊;若不奏效,再针列缺。
列缺主治头痛及偏正头痛,重泻太渊,无不感应。
耳聋、气闭、喘满胸膈,欲求痊愈,须寻足三里穴。
手部拘挛、足部痹痛、疼痛难忍,取合谷的同时还需泻太冲。
曲池主治手臂活动不利,针刺合谷时宜谨慎仔细。
心疼、手颤,取少海;欲除病根,针刺阴市。
若患伤寒而两耳聋,针耳门、听会,其效快如疾风。
五种肘痛,针尺泽;刺冷渊(尺骨鹰嘴尖上2寸)一穴,有神奇功效。
手三里与足三里,能治食积、气痞、癥块。
鸠尾独治五种癫痫,刺涌泉可使患者不死。
大凡痞块最宜用针,穴法须着意寻求。
用手按压,不见转动,则随其深浅向中心刺入。
胃中有积滞,取璇玑(胸骨上窝下1寸,前正中线上),足三里之功深厚而人多不知。
阴陵泉主治胸中痞满,刺承山之后,饮食自宜。
大椎若与长强同取,小肠疝气胀满可立愈。
气冲一穴,妙手推寻,管取神针之法为人所赞许。
委中穴主治腰痛,足膝肿胀时寻至阴穴(小趾末节外侧,趾甲根角侧后方0.1寸)。
干湿风毒以及气滞,其中的玄机如此深奥。
气攻腰部疼痛,不能站立,横骨、大都宜急取救疗。
瘀血停留、攻注作痛,若医之过迟,变为风证,从此便成痼疾。
气海善于治疗五淋,配以足三里补法,其效如神。
冷热两种淋证皆可治得,便浊、痼疾也能除根。
期门穴主治伤寒之患,病过七日而仍未出汗者,但在乳下两肋之间,刺入四分,患者便可康健。
耳内蝉鸣,腰痛欲折,膝下分明有足三里穴。若能于五会穴中行补泻之法,切莫轻易告诉他人。
牙风头痛何以调治?二间妙穴不可逃。更有三间,神妙之处,能祛肩背感受风邪之劳损。
合谷下针,顺其经络流注,脾经迎随之法使气至。冷病还需针合谷,又宜在脚部泻阴交穴。
背脊俱痛,针肩井;若不泻足三里,会令人烦闷。
两臂及大腿皆疼痛,金针一刺,其效如神。
脚痛膝痛,委中为宜;若兼有拘挛急迫,则以锋针施治。寻得阴陵泉穴,便可健步轻行,快疾如飞。
腰腹胀满,治之何难?取三里、肓俞,针承山。再向太冲行补泻之法,指头麻木一时即安。
头痛、转筋、鱼腹肚(小腿肚)拘急,以及背疽、便毒之苦,更有妙穴阳陵泉,腿疼筋急,取之如神。
肠中疼痛,调治阴陵泉;耳内蝉鸣,听会可招。再寻妙穴太溪,于此处行泻法最为高明。
腹胀浮肿,泻水分穴;喘促粗重,三里也须针刺。再从膝下寻阴谷穴,小便淋漓之证得除,肿胀自平。
环跳能除腿股风邪,冷风膝痹以及疟疾皆可同用。最好在风池寻得准确穴位,再配间使相随,始见功效。
伤寒一日,调治风府;少阳二穴,取风池。三五七日病已过经,依照此法针刺,无不应验。
心疼呕吐,上脘为宜;丰隆两穴,更无疑义。
蛔虫并出之伤寒病,金针直刺,显明医功。
男子痃癖,取少商;女人血气,刺阴交。
虚汗、盗汗,宜用补法,委中妙穴可以传扬。
颈项强痛肿硬,屈伸困难,身体沉重兼腰背瘫软,束骨更加足三里针刺,教君顷刻便得舒展。
脊背因闪挫而腰痛难转,举动艰难,步履颤晃,游风遍体,虚浮自生,刺复溜一穴,令人欣羡。
久患腰痛、背胛劳损,但寻中渚穴中调治。行针着意须要寻觅,管取从此见识提高。
腰背连及肚脐疼痛不休,手中足三里穴堪求。
神针未出,急须行泻,得气之时不必留针。
小腹癃闭,最难医治,间使(腕掌侧远端横纹上3寸)连气海,针之相宜。中极也与足三里同刺,须明辨补泻,审察毫厘。
按:
《天元太乙歌》虽然托名先师秘传,实际是明代以前针灸临床经验的系统总结。临床意义如下:
一、强调辨证补泻,深明阴阳虚实
歌诀开篇就说:“阴病用阳阳用阴,虚则宜补实宜泻”,强调“气应针时病绝根”。这表明作者并非机械罗列主治,而是始终贯串八纲辨证思想。例如冷病针合谷而兼泻阴交,伤寒过经取期门发汗,均体现“随证施治”之旨。这对于纠正“某穴治某病”的机械式针灸思维,具有重要指导作用。
二、重视特定穴配伍,组成高效穴组
歌中大量使用五输穴、原络穴、俞募穴、下合穴等特定穴,且多形成固定配穴组合,如:
太渊配列缺治气刺两乳及头痛,合谷配太冲治手挛脚痹(开四关之雏形),三里配肓俞、承山治腰腹胀满,大椎配长强治小肠疝气,间使配气海、中极治小腹癃闭。
这些配伍并不是随意罗列,而是基于经络循行与脏腑气机升降,具有明确的协同增效作用。后世针灸处方学中的“主辅佐使”理念,在此歌中已见雏形。
三、突出急症与痛症的特效穴
歌中多次提及“立愈”“如神”“疾如风”等词语,反映其对急症处理的经验。例如:
耳聋气闭、喘满胸膈,急取三里。伤寒耳聋,针耳门、听会“疾如风”。气攻腰痛不能立,横骨、大都“宜救急”。心疼手颤,刺少海(在肘前内侧,横平肘横纹,肱骨内上髁前缘)与阴市(在股前外侧,髌底上3寸,股直肌肌腱外侧缘)“除根”。
这些经验至今在针灸急诊(如急性腰扭伤、心绞痛、突发性耳聋)中仍被沿用,具有实证基础。
四、体现子午流注与迎随补泻的早期融合
歌中“合谷下针顺流注,脾内迎随使气朝”一句,明确提到“流注”与“迎随”,说明作者已尝试将时间针灸学(子午流注)与手法补泻(迎随)相结合。虽未展开详论,但为后世《针灸大成》中流注针法的成熟提供了雏形。
五、谨慎处理虚实疑似,防误治致变
歌中特别指出:“背脊俱疼针肩井,不泻三里令人闷”;“留血攻注若医迟,变为风证从此得”。前者说明肩井为要穴,深刺或泻法不当可导致气逆(闷),故须配泻三里以引气下行;后者强调瘀血证不可迁延,否则变生风证。这种“治未变”与“防误治”的意识,极具临床价值。

六、总结针灸适应范围,明确“不可轻传”的审慎态度
歌末“切莫逢人容易说”并非保守,而是强调针灸操作要求精微辨证与熟练手法,非浅尝辄止者可轻试。这种对临床效验的自信与对误治风险的敬畏,恰是合格针灸医师应有的态度。
总之,,《天元太乙歌》虽然以歌诀形式流传,实则是一部包含辨证、配穴、手法、禁忌、急症处理的临床实战手册。其临床意义不在于提供僵化的“穴症对应表”,而在于展示古人如何通过经络理论将零散经验上升为可重复、可传授的针法体系。当代针灸临床者若能结合现代医学诊断,发掘其中的配伍规律与急症经验,仍可获得切实的启发。
天元太乙歌原文
先师秘传《神应经》,太乙通玄法最灵。句句言辞多妙典,万两黄金学也轻。切切不忘多效验,治病如神记在心。口内将针多温暖,更观患者审浮沉。阴病用阳阳用阴,分明更取阴阳神。虚则宜补实宜泻,气应针时病绝根。气至如摆独龙尾,未至停针宜待气。凡用行针先得诀,席弘玄妙分明说。气刺两乳求太渊,未应之时针列缺。列缺头疼及偏正,重泻太渊无不应。耳聋气闭喘填胸,欲愈须寻三里中。手挛脚痹疼难忍,合谷仍须泻太冲。曲池主手不如意,合谷针时宜仔细。心疼手颤少海间,欲要除根刺阴市。若是伤寒两耳聋,耳门听会疾如风。五般肘痛针尺泽,冷渊一刺有神功。手三里兮足三里,食痞气块兼能治。鸠尾独治五般痫,若刺涌泉人不死。大凡痞最宜针,穴法须从着意寻。以手按无转动,随深随浅向中心。胃中有积取璇玑,三里功深人不知。阴陵泉主胸中满,若刺承山饮食宜。大椎若连长强取,小肠气满可立愈。气冲妙手要推寻,管取神针人见许。委中穴主腰疼痛,足膝肿时寻至阴。干湿风毒并滞气,玄机如此义尤深。气攻腰痛不能立,横骨大都宜救急。留血攻注若医迟,变为风证从此得。气海偏能治五淋,补从三里效如神。冷热两般皆治得,便浊痼疾可除根。期门穴主伤寒患,七日过经犹未汗。但于乳下双肋间,刺入四分人得健。耳内蝉鸣腰欲折,膝下分明三里穴。若能补泻五会中,切莫逢人容易说。牙风头痛何所调?二间妙穴莫能逃。更有三间神妙处,能祛肩背感风劳。合谷下针顺流注,脾内迎随使气朝。冷病还须针合谷,又宜脚下泻阴交。背脊俱疼针肩井,不泻三里令人闷。两臂并髀俱疼痛,金针一刺如神圣。脚疼膝痛委中宜,更兼挛急锋针施。阴陵泉穴如寻得,健步轻行疾似飞。腰腹胀满治何难?三里肓俞针承山。更向太冲行补泻,指头麻木一时安。头痛转筋鱼腹肚,背疽便毒相残苦。再有妙穴阳陵泉,腿疼筋急如神取。肠中疼痛阴陵调,耳内蝉鸣听会招。更寻妙穴太溪,此中行泻最为高。腹胀浮沉泻水分,喘粗三里亦须针。更从膝下寻阴谷,小便淋漓肿自平。环跳能除腿股风,冷风膝痹疟皆同。最好风池寻的穴,间使相随始见功。伤寒一日调风府,少阳二穴风池取。三五七日病过经,依此针之无不应。心疼呕吐上脘宜,丰隆两穴更无疑。蛔虫并出伤寒病,金针直刺显明医。男子痃癖取少商,女人血气阴交当。虚汗盗汗须宜补,委中妙穴可传扬。项强肿痛屈伸难,体重还兼腰背瘫。束骨更加三里刺,教君顷刻便开颜。脊因闪挫腰难转,举动多艰行履颤。游风遍体生虚浮,复溜一刺人忻羡。久患腰疼背胛劳,但寻中渚穴中调。行针着意须寻觅,管取从今见识高。腰背连脐痛不休,手中三里穴堪求。神针未出急须泻,得气之时不用留。小腹便癃最难医,间使针连气海宜。中极也同三里刺,须明补泻察毫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