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后期,经过太子之位的明争暗斗,晋王李治被立为太子。不久后,一代明君唐太宗终于走完了他的人生历程,一个辉煌的时代也随之落下帷幕。政通人和、百业兴旺、文化璀璨,贞观之治奠定了大唐盛世的基石,也为后世治国理政提供了宝贵经验。贞观后期,李承乾与李泰争夺太子位,兄弟反目。李承乾谋反未遂被废,李泰因陷害兄长亦失宠。唐太宗最终立性格宽厚的晋王李治为太子,以避免宫廷纷争,为大唐未来的稳定奠定基础。
皇储之争
唐太宗即位后,册立与长孙皇后所生嫡长子李承乾为太子,并特命陆德明、孔颖达、于志宁、杜正伦、魏徵等重臣悉心辅佐教导。李承乾早年聪慧机敏,颇受太宗喜爱,但身患足疾,不良于行,渐生自卑。加之觉察魏王李泰有夺嫡之念,遂日益狂悖骄躁,行为失度。李承乾试图暗杀李泰,未果,后联合汉王李元昌、驸马都尉杜荷、陈国公侯君集等人,图谋政变夺权。贞观十七年(643年)事情败露,李承乾被废为庶人,流放黔州(今重庆彭水、黔江一带)。
李承乾被废后,太宗立与长孙皇后的幼子李治为太子。李治自幼聪慧仁慈,由萧德言教授《孝经》,深谙孝道。九岁时,因母逝而哀,受太宗宠爱。立储后,李治常随太宗上朝学习政务,表现出色,多次受到太宗的称赞。太宗崩逝后,李治即位,是为唐高宗。其统治初期的永徽年间,政局稳定,民生安宁,有贞观遗风,后世称之为“永徽之治”。
享誉史册的贞观之治,“千古一后”长孙氏功不可没。长孙皇后出身将门望族,父亲长孙晟是隋朝右骁卫将军,母亲出身渤海高氏。她仁孝俭素,博古通今,通达明理,对很多问题见解独到,与太宗谈古论今、襄理朝政。长孙皇后以温柔贤淑的形象赢得了李渊的认可和后宫妃嫔的好感。玄武门之变前夕,她亲至秦王府勉励将士,稳定军心。李世民登基后,她以身作则,稳定后宫秩序;善于借古喻今,匡正得失。提醒李世民行仁政、纳良言。著名的“太宗罢朝”故事,即是长孙氏相夫最好的注解。长孙皇后去世后,唐太宗悲痛道:“顾内失吾良佐,哀不可已已。”《礼记·昏义》有关于后妃制度的记载:“古者天子后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唐代初期的后妃制度与周礼相近,三夫人改为四夫人,世妇和御妻分别划分为三等,品级略有差别。唐代后妃制度,在高宗李治即位后就开始进行大规模改制,至玄宗开元年间再次更定。唐代官宦人家,家婢数量庞大。她们在日常劳动中皆有职事细分,分工明确,家宅之内的家务劳动及日常服侍最为普遍,多由相貌出色者为主、宾侍奉起居、酒食。杨恭仁墓《七侍女图》体现初唐时期女性形象清秀修长的审美,依次手捧妆奁、杖、琴、食盒、碗、团扇、长杖等生活和娱乐用具。初唐贵族出行多骑马,内外命妇出行乘车,依照贵妇品级对车子各有命名,同时对驾车牲口(马和牛)种类及数量有着严格的规定;除乘马、牛等畜力载具外,也有辇、舆、担子等依靠人力抬的乘具。贞观后期,太子李承乾谋逆被废、东征高句丽失利等挫折使太宗身心遭受严重打击,再加上晚年喜服丹药,身体每况愈下。贞观二十三年(649年)五月二十六日,50岁的李世民在终南山翠微宫含风殿驾崩,与长孙皇后合葬昭陵。 昭陵位于陕西省礼泉县九峻山,因山为陵,是关中“唐十八陵”中规模最大、陪葬墓最多的。主要营建期自贞观十年(636年)长孙皇后首葬开始,至贞观二十三年太宗入葬基本完成,历时十余年。后续在高宗时期仍有增建。高宗李治时期,又在陵侧修建崇圣宫,在北麓立十四国蕃君像。陵园占地200平方千米,已探明近200座陪葬墓,皆为初唐时期的皇子、公主、王侯将相、勋臣之墓葬,他们共同见证了贞观年间的辉煌与强盛。墓志青石质,盖盝顶形。盖及底均为正方形,盖面篆书阴刻“唐故恒山愍王墓志铭”。盖斜杀饰四神,四侧面及上面边浅减底线刻团云纹饰。志文楷书阴刻,十二行,满行十三字。四侧面饰浅减底线刻十二生肖。该墓志简略叙述李承乾家族谱系及薨葬年月,有极高的史料和书法价值。李承乾,字高明,唐太宗嫡长子。武德九年(626年)立为太子。贞观十七年(643年)被贬为庶人,徙往黔州,后薨于黔州。唐玄宗开元二十六年(738年)归葬昭陵。两唐书有传,志文所载卒年葬日可与史料互校。石马为青白石。马体肥壮,剪鬃缚尾。立姿,左后腿微屈呈歇蹄状。抬头平视,眼眶凹陷,眼珠圆凸,层次分明。鼻翼张开,抿嘴,两耳朝前耸起,呈警惕状。马头部或有颊带、额带、鼻带、咽带等辔饰,口内含卡马衔,衔环贯插“W”形马镳,镳体上有穿孔,连接络头。马鬃精心修剪成弧状,额前两绺长鬃分梳两侧。尾分绺缚起,马前鞍桥立,后鞍桥向后倾斜,有凹曲弧线,便于骑者上马。鞍后左右两侧各系垂五条鞘带。制作讲究的马镫悬挂于马腹两侧,马臀部两侧系有短小跋尘。郑仁泰葬于龙朔三年(663年),此马身上的跋尘,将以往认为跋尘出现的时间由盛唐提前至初唐。石马做工精细,为研究唐代墓葬石刻提供了宝贵资料。灰白石。石人头戴幞头,眉眼清晰,鼻小唇厚,小口微张留红彩,颧骨圆凸,有胡须。身穿大衣,腰束带,左手置腰间,右臂贴身曲肘于胸前,足蹬尖状靴立于方形石座上。被塑造成和蔼可亲的老者形象。天王俑竖眉怒目,抿嘴,面偏右俯视。擐甲执戈,右手握拳,中有孔以插所执兵器。右衣下角有书“丐”字。下踩小鬼。天王俑施粉彩绘,彩绘已剥落,从遗斑来看,曾涂有朱红、翠绿、深红、土红四色。头盔贴金。粉彩泥质红陶。俑头戴兜鍪,面目凶狠狰狞,蹙眉瞪眼,眉脊凸起,宽嘴微张,唇上两侧贴塑胡须,身穿明光铠,双臂饰螭首披膊,腰束兽面宽护带,铠衣下露出蔽膝飘垂,脚蹬高靿(yao)靴。左手作持械状,右手叉于胯处,脚下踏一人面鬼蜮,小鬼神情痛苦、畏缩。此天王俑形体高大,做工精细,生动逼真。镇墓兽为蹲姿,双耳竖于头顶,阔口獠牙,肩有翼,背有鬣(lie)鳍,尾上竖。通体彩绘,鬣、鳍贴金,在唐代陶俑制作工艺中比较少见。彩绘与贴金相结合的工艺,让镇墓兽造型威猛霸气又不失沉稳内敛,呈现出唐代陶俑制作和彩绘工艺的高超水平。镇墓兽是神话传说中的产物。在古代,人们相信死后有灵魂存在,野鬼会对死者的灵魂造成危害。因此放置镇墓兽以辟邪、震慑鬼怪、保护死者灵魂不受侵扰,也有引领死者灵魂升天的作用。镇墓兽的历史可追溯至战国楚墓,主要流行于魏晋至隋唐,五代以后逐渐消失,见证了中国古代丧葬文化的发展演变。早期的镇墓兽以木质为主,随着时代的发展,到唐代,陶质和三彩逐渐成为主流。现在看到的这些文物属于墓葬中的明器(随葬品),其中包括我们面前的这件“镇墓兽”。在昭陵墓葬中,镇墓兽有兽面和人面两种,成对出现。兽面镇墓兽形似牛头,长有牛耳,嘴里露出獠牙,形象狰狞。古人认为人死后灵魂尚存,而鬼魅会侵扰灵魂,因此将镇墓兽置于墓中,起到镇魂驱鬼、守护墓主的作用。
画面人物头戴黑色幞头,身着红色圆领窄袖长袍,束腰,足穿黑色长筒靴。双眉紧蹙,凝视前方。双脚并拢,双手隐于袖中持笏板举至右肩。上身微前倾,头微仰起,耸肩弯腰,面露谄媚讨好之态。“宦官图”因段简壁墓壁画在出土时有一幅壁画上部尚存“给使”二字,又称“给使图”。给使,即供人役使之人,特指王公贵族的随从、内侍,多为阉人。《后汉书·杨震传》:“臣案国旧典,宦竖之官,本在给使省闼,司昏守夜。”由于唐墓壁画的内容多是世俗生活的反映,所以昭陵陪葬墓发现的壁画中,给使形象为数不少。韦贵妃,唐太宗嫔妃。武德年间,李世民攻克洛阳后纳韦氏为妃,生临川公主李孟姜和纪王李慎。李世民登基后,于贞观元年(627年)册封韦氏为贵妃。唐高宗永徽元年(650年),册拜韦氏为纪国太妃。乾封元年十二月(667年初),陪葬昭陵。画面人物戴黑色幞头,穿白色窄袖圆领长袍,束腰,佩蹀躞囊,足蹬长筒黑靴。左手握拳屈胸前,右手指点,伸颚,张嘴,龇牙,呈讥讽、指责状。段简璧墓遗存下来较为完整的壁画共17幅,第二过洞的东西两壁均为给使图,各绘出两个开间,每间绘给使(宦官)一人,共有四人。此为其中一幅。画工运用“白描”的绘画技法,线条圆润流畅,将四位服饰相同但面部表情各异的给使描绘得淋漓尽致。昭陵唐墓壁画中,画匠们以夸张的艺术手法,通过对人物外形的丑化,表现宦官的生理和心理、性格与人格的缺陷,可能源于唐代人对宦官厌恶和蔑视。展出的这两幅壁画——“宦官图”,大家会发现,画中的人物形象有些怪异甚至丑陋。宦官又称“给使”,指在宫廷中侍奉皇家的阉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公公”。在墓葬壁画中,宦官形象往往被描绘得搞怪、丑陋。我们眼前这两幅,已经是昭陵宦官图中相对不那么丑陋的了。
贞观之治,造就出政治清明、社会稳定、经济繁荣、文化灿烂的大唐初景,为高宗李治、女皇武则天、玄宗李隆基等接续辉煌夯实基础,亦为后世王朝治国理政提供实践借鉴,对中国乃至世界历史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唐太宗留下的庞大帝业,经过几代人接续发展,在盛唐时期实现国家仓储殷实。玄宗天宝八年(749年),全国大型粮仓总储量1265万余石。充足的食物供应推动人口的增长,到盛唐时期达到近6000万人,考虑到户籍隐漏及边疆人口未统计的情况,当时的全国实际人口可能更多。四角内曲(倭角),平底,印纹为菱形花叶纹。菱形花叶纹是典型的西亚中东地区的纹饰母题,宝历二年的黑石号沉船上是单纯的仿制,但20多年后的晚唐中期,这个题材已经实现了中国化。四曲,敞口,圈足。内壁印花的分栏单株草叶纹和底部的摩羯纹,印纹清晰,产地应为井陉窑或山西泽潞窑。这件器物具有晚唐时期瓷器仿金银器造型、纹饰的特点,也具有强烈的西亚中东地区的纹饰特征。由托和两部分组合而成。玉环底,曲口,对应处起筋。据研究,五曲口是中国瓷器的特点,四曲口则是西亚中东地区的特点。这件器物应该是胡商定制准备销往印度洋地区。侈口,深腹,圈足。这种单柄杯是典型的模仿西亚中东地区铜器的造型,从盛唐时期开始,在北方的巩义窑和邢窑中十分流行。贞观之后,高宗、玄宗进一步加强对西域的管控,设安西四镇节度经略使,增置军镇,巩固河西走廊的安定,使唐朝的声威远达西亚。各国使者、商队络绎不绝,珍奇琳琅,应有尽有。经济繁荣催生出规模空前、技术先进的手工业,且金属、琉璃等工艺深受到外来技术和风格的影响。唐诗兴盛、群星璀璨,文人墨客诗酒趁年华,酒人豪肠,绣口一吐便是半个盛唐。酒筹筒由上下两部分组成。底座为鎏金银龟,昂首曲尾,四足内缩,神态如生;中间有二层莲花,托圆形酒令筒,筒有盖,盖与筒身子口相接,盖顶为卷边荷叶造型,莲苞盖钮,有银链与盖相连。龟身用写实手法刻出背纹,筒身下饰一周尖状条纹,上面錾刻相啄飞鸟的两方连续纹样,筒身以鱼子纹衬底,上刻龙凤一对,间以卷草纹。筒正面刻一长方形框,内线刻“论语玉烛”4字,筒盖一圈也以鱼子纹衬底,上刻鸿雁两对,间以卷草、流云纹。整件器物刻花处皆鎏金,造型精巧,装饰华丽,上下两部分对比强烈,用简练的手法表现龟座,衬托出筒部纹饰的繁复华美,充分体现了唐代的审美情趣。酒令筹出土时盛放于"论语玉烛"酒筹筒内。同出土50枚,形制大小相同,呈长方形,切角边,下端收拢为细柄状。每枚正面刻行体令辞,字内鎏金。令辞上半段采用《论语》语句,下半段为酒令内容,可归纳为6种饮酒方法:自饮、伴饮、劝饮、定人饮、放、处;6种饮酒数量:五分(半杯)、七分、十分、四十分(四杯)、随意饮、放。这是一组宴集行令的专用器具,在唐代文物中属首次发现,对研究唐代酒令制度提供了实物资料。展柜中的这套文物——酒筹筒与酒令筹,它展示了唐代酒桌上的一种小游戏,类似于现代的“真心话大冒险”,抽到什么签就要执行相应的“惩罚”。这件酒筹筒分为几个部分:底部是一只龟的造型,中间是两层莲花,上层是一个筒,顶部有盖子,盖钮呈荷包形状。筒身正中有一个长方形框,框内写着“论语玉烛”四个大字。下面摆放的这些细长的签,便是“酒令筹”。之所以叫“论语玉烛”,是因为每支签的上半部分选自《论语》的语句,下半部分则是抽到该签后的“惩罚”内容——包括谁喝酒、怎么喝、喝几杯。签底部还标有“三分”“五分”“九分”等字样,表示饮酒的量。
盒身已残破,仅存盒底。锤揲成四曲菱花形薄片。底面刻一只三爪云龙,两足间饰火焰宝珠。刻花处鎏金。同出土7件,形制相同。托盘呈五出变体莲瓣形,凹底,喇叭形圈足。圈足内皆刻"力士"二字。同出土4件,形制、纹饰相同。半球形,瓜蔓形钮,盖面散点饰折枝花四朵。刻花处皆鎏金。内扣沿錾刻“力士”二字。此杯由黄金锤成型。六瓣花口,随形高足。腹外壁凸起,形成6个纹饰区,錾刻多组骑马狩猎人物图案,间有线条清爽的花草、飞鸟、走兽和云纹,纹饰之间填充珍珠地(又称鱼子地);人物表情、动作刻画生动。内壁光素,底亦用锤揲、錾刻装饰。此杯形制由粟特八曲仰莲瓣纹杯简化而来,无论仰视或俯视,都如盛开的花朵,是对粟特器物的发展与创新。器物为圆形,由底、盖上下两部分组成,底盖造型相似,直壁,子母口扣合,盖面与盒底相对隆起成弧形,高圈足外撇。造型端庄大方,制作规整,气魄浑厚。盖面主题图案是一对鸳鸯在花丛中嬉戏,周围饰以折枝石榴纹,盖与底直壁处各饰缠枝纹一周,均以繁缛细密的鱼子纹为地做衬托,盖面折沿处饰联珠纹一周,圈足上整齐排列一周三曲的半片叶忍冬纹。盖面纹饰不仅寓意着百年好合、多子多福,石榴纹的运用,更体现了唐代装饰艺术的独特魅力,反映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银质。同出土4件,形制纹饰相同。盖与器以子母口相扣,矮圈足。盖面中心锤揲一对衔草鹦鹉,并饰变体莲瓣纹一周。圈外饰飞雁10只,间以缠枝莲花。外壁刻菱形和破式菱形纹带,圈足沿饰变体莲瓣纹带。通体以鱼子纹为地。外底皆錾刻"力士"二字,其中一件刻有"="符号。此器刻花处均鎏金,光彩夺目,是唐代金银器中的精品。贞观之治,悠悠画卷,以铁马金戈勾勒边疆安宁,以文墨书香描绘文化繁荣。万民并安乐,四海咸宾服。繁花似锦,非春日独绽,而是文明交流,碰撞出的姹紫嫣红。岁月更迭,英雄远去,贞观之治的辉煌恰似不朽丰碑,屹立于历史长河之中。以贞观为镜,明兴替之理;以太宗为镜,晓得失之因。贞观之风,到今歌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