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发“留香”后,好久没联系但始终在心里的HaiYun给我发了一段话:
JingYun的文字带我回到了我们的年少时光,在这个温暖的春日,万物勃发,我的心,却如此悲伤。
那些我们天天在一起的日子,无数无法忘记的快乐往事,有Yang姨夏天的傍晚和Lu叔一起走在去西山的路上,手里还优雅的织着毛衣,记得你家那时还是很少见的甜甜的大樱桃,记得Lu叔做的世上最美味的酱牛肉,记得Yang姨永远微笑着的温柔的笑脸……那么多那么多的过往。
我们都盼望父母的晚年健康快乐,可是这世界上事与愿违的事情太多,有时候,比起让我们的爱无处安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许也是一种福气。父母晚年,当病痛来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无处不在,然而只要父母还在,就是我们最大的福气。
半年前我送走了爸爸,好像没有特别的伤心欲绝,却无时无刻不泪湿眼眶。所以,只要有时间,尽可能多陪陪Yang姨,这是她都会感受到的幸福。
我们都好好的,因为,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责任……
所以今天的感激和回忆,想写给HY。
HY一直是我少年时想长成的样子,好看特别好看,漂亮、高挑、洋气,眉眼里面混合着琼瑶女主角诗意的美丽和三毛那种洒脱女子的落落大方并不失书卷气。虽然被爹娘戏称为“粗老笨壮”说话还结巴的自己终归没能长成她那样美好的样子,但有这样的朋友,最好的朋友,也是很自豪的。
HY是小学时就模模糊糊知道的同校女生但没那么熟,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是在初三我调到她和Liping的班之后了。
HY住在西山脚下。所以她经常会遇到饭后一路散步向西的我爸我妈,尤其在夏天。如果以电影院为中心,旁边是我家,门口那条曾经县城唯一一条像样的大路一直向西就是HY家,一直向东经过县政府然后就是LP家。我们仨是同学,也是要好的朋友。
八十年代是我在呆在那个县城成长最主要的阶段,79年到90年;5岁到16岁;小学、初中到高中;童年到少年。十六岁离开这里时充满了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的憧憬,却没有意识到:这里离我越来越远,甚至没有过几年之后,回都很少回去了,十几年前最后一次回去,县城陌生地几乎认不出来了,甚至呆过六年的中学,校门已改,门卫也不让进了。
最后那次回去的时候还记得西山被封起来了,还要收50元的门票。我无数次爬过的西山啊,县城所有人家的西山啊,夏天很多人家老小走到山脚下大石头上纳凉的西山啊,留着年少无数记忆的西山啊。。。松柏树下挖被针叶沤过的土给爸妈种花,有一次竟然挖到一窝冬眠的刺猬软塌塌的针触到手一阵害怕;柏树的种子采了交公完成学校的任务;抓各种各样的蚂蚱然后用狗尾巴草穿成串回家喂鸡;偷偷拔地里的地瓜叶子掰成项链的样子挂在脖子上;清明节会翻过山到对面的大沙河,用自己拿毛线编的各色长条网兜盛着鹅蛋鸭蛋当然主要时鸡蛋,一边吃一边听大人讲寒食节重耳和介子推以及他老母亲的故事,一边不理解:报恩为啥要把人家烧死啊?
我离开县城后,爸爸妈妈搬了一次家,也搬到了西山脚下,离HY家更近了,但西山和家乡都定格成为那个“远方”了,而HY也在远方。
我的爸爸妈妈都属于县城的外乡人,他们有各自的故乡;而这里也不能定义为我严格意义的故乡,有一段时间我会说“我长大的地方”。毕竟家里除了我似乎没有谁能把当地方言说得最地道,也似乎只有我在那里交了几个当时觉得类似生死之交的好朋友。
但漂泊,终究是宿命。
尽管少年的友谊在大人眼里比过家家强不到哪里去,尽管我们紧密感情最明显的表达方式就是一起骑着单车在大马路上和各家之间流窜,借书看书还书以及一起听录音机的流行歌。但那种纯粹的信任和依赖,如同“那首八十年代的歌”,旋律简单但明媚,偶尔哀伤也是飞蛾扑火般的直接。
其实我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首,就是那首吧,八十年代的歌。
那首歌里面,是一定有HY一起听或者一起唱的。
大学的时候跟HY不在一个学校但在一个城市,她写的随笔《想家》一开头就是,“在外流浪久了,就想家”,那时候的那个家是我们夏日周末或假期阔叶林下一直向着山村猛蹬单车的家,是爸爸妈妈等我们回家吃饭的家,是能让我们精神安定灵魂清净好好睡觉的家,是想起来,心中依然温柔的那个地方。
毕业之后,各奔东西,为柴米油盐酱醋茶各自忙碌,但即便年轮滚滚碾过,HY的美始终惊人地停驻在那里,始终还是我想长成的那个样子。
忙着,忙着,我们在以为总有时间的时候,已经走在了在不断告别的路上。
遗憾固然多,幸运的是我们的心还是那么近,近到突然的问候,让我无语凝噎;近到灵魂你扣我鸣,心中装着的,始终还是那年、那天、那些少年:
眼前有一群朴素的少年,轻轻松松地走远,不知道哪一天再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