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栏序言
亲爱的听众朋友们,鹤之声FM “真情如歌” 栏目温暖开播!这档节目的名字,源自作家冯天平那部浸润着生命温度的散文集——《真情如歌》。
这部作品不仅收获文坛名家联袂推荐,更以洗尽铅华的文字直抵人心。作者冯天平以半生风雨为纸,以滚烫初心为墨,将骨肉间的血脉相连、师生间的薪火相传、同窗间的岁月回响、故土里的草木情深与家国情的赤子担当,一一编织成人间至情的画卷。从太行山麓泥土里长大的农家少年,到案卷堆中坚守正义的检察官,他用带着烟火气的平实笔触回望来路,字里行间既有对亲人的刻骨思念、对恩师的深深鞠躬,也有对故乡的梦魂萦绕、对家国的铁肩担当。
书中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却在柴米油盐的平凡故事里流淌着直抵人心的温度;没有刻意煽情的桥段,却于字里行间自然生长出善良的根系、孝顺的枝丫与坚守的年轮。此刻,就让我们循着这些带着墨香的文字,在声音的翅膀下触摸岁月沉淀的真情,在故事的褶皱里捡拾人生最纯粹的美好,共赴这场跨越纸页的温情心灵之约。
鹤之声FM“真情如歌”栏目将以这部作品为心灵蓝本,把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淳朴真情,化作耳畔的呢喃絮语,让每一份真挚都能穿透喧嚣,抵达你我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今天播出第十九期--《同学,感动憎恨都是你》,请点击音频收听。

同学,感动憎恨都是你当今社会,谁没有几茬同学。同学关系、战友关系,是大家公认的最永恒、最没有私心杂念、尔虞我诈的铁血关系。想起同学,二十多年前的两件事常使我刻骨铭心,爱恨交加。
1997年春节放假前夕,正在检察院反贪局当侦查员的我,突然被主管检察长叫到办公室。领导告诉我,组织上征求我意见,准备让我到院里办的煤矿(第三产业)当矿长,而且是只身一人。我在检察院工作了三年,根本不知道检察院有煤矿,更没想到煤矿和检察院和我有什么关系。这突如其来的“征求意见”让我无所适从。事情重大,我向领导请求,容我考虑一下,过了年再表态。领导看着我,淡淡地一笑,算是答应了。春节期间,我打探清楚,偷偷地到矿上看了看。什么煤矿?在距市区二十多公里的一丘陵间的农村旁,在一国有煤矿煤田的边缘地带,一个井架、一台绞车、十几间工栅、一对尚未贯通的矿井(深263米直径3.8米)就是所谓的煤矿。这是个在建的小煤窑,年设计生产能力9万吨,实际达不到,由检察院、所在地村委会和另一个人共同投资,检察院是大股东,所以要委派矿长。检察院的投资,是全体干警东筹西借的集资款,大家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收益回报。那年月,井架林立,小煤窑遍地,煤炭产能严重过剩,煤卖不出去。看着如此荒凉的景象,我当即决定不干,并在正月初七上班的第一天直接回复了领导。谁知领导一本正经地瞪着我,严肃地说:天平,思想太单纯呀!年前给你说征求你意见,你想想会吗?那是看看你的态度。组织上已经决定了,你年轻,工作大家认可,又是本地人,更重要的是郑州煤校毕业,你是最佳人选,组织信任你!不要说什么了,就派你一个人去,趁春节(指到元宵节)还没过完,赶紧招兵买马,上任去吧!就这样,我摇身一变,成了小煤窑的矿长,成了“红顶商人”。那一年,我34岁。上世纪小煤窑矿工的生活,没有经历过的现代人无法想象,一眼二三百米深的井眼儿,就是井下上百号人的生命通道;一梁两柱(木头)支护下的不足一人高的巷道和工作面,就是井下工人工作生存的空间;一顶安全帽、一盏矿灯、一条毛巾、一双矿靴、一身工作服,就是工人的护身服,水、火、瓦斯、片梆冒顶等灾害无时不威胁着矿工的安全。哪个煤矿没有事故?哪个矿长没有“人命”?太苦太难了,那两年的煤矿工作,使我至今不能忘怀!当然,我是矿长,一星期才下井检查一次工作,才在井下待六七个小时,比我的矿工好多了。整个煤矿,就我一个人是正式工,是检察院主导下的股东任命的矿长,其他人都是我到任后聘请的临时工,一般维持在三百人左右。我们的矿叫兴达煤矿,最大的特点就是井下地上都没有水,生产生活用水完全靠毛驴车从矿外拉。澡堂,两天换一次水,换水时,澡堂的水捧在手里不见手指。大约半年后,两井贯通了,煤矿艰难地维持着生产。在那个年代,煤矿要生存,要产量、要安全、要发展,没有几个得力的副矿长是不行的。我们的矿之所以行,跟经营矿长郭合保、生产矿长马运来是分不开的,他们两个都是在地方小煤窑滚打摸爬十几年出来的硬汉子,特别是马用来,我的中学同学,家庭贫寒的山里人,中学辍学后十六岁就到小煤窑当挖煤工,硬是靠着吃苦、仗义、果敢,成了当时大家公认的抓生产的好手。郭合保也不例外,生产经营都在行的多面手。当我招兵买马时,当我三顾茅庐后,他们最终选择辅助我。1999年春天,煤矿生产正常,但煤炭滞销,煤场的煤堆积如山,连矿上的围墙都涌翻了。一天傍晚,我正在办公室待着,为矿上没钱,拖欠工人工资而发愁。突然,一阵急促地穿着矿靴的脚步声从井口方向越来越近。凭感觉,我知道,大事不好,肯定井下出什么事了。因为当时煤矿界流传着一句话:煤矿矿长,天不怕地不怕,(在家)就怕半夜打电话;这不好那不好,(在矿上)就怕听到穿靴跑。果真如此,我办公室的门被咣当推开,只见马(用来)矿长满脸汗满脸灰,上气不接下气地闯了进来,看着我惊恐地说道:“冯矿长,大事不好,井下北平巷失火了,我在井下组织扑救,扑不灭,火还在向副井(风井)方向蔓延。”“立即让井下工人全部升井,把郭矿长、安全矿长、煤师叫来,立即研究灭火方案,组织抢救。”我大声说道。很快,人员到齐,形成了施救意见:第一,不能用封闭(窒息)灭火法,我们的矿井下采空区多,同相邻矿的巷道、采空区不能完全阻断,不可能实现完全封闭;第二,通风系统不能关闭,一旦关闭,井下有害气体积聚,浓烟滚滚,施救人员不能到达现场,无法施救;第三,通风必须控制,不然,火借风势,火灾就会迅速蔓延;第四,必须迅速扑灭井下明火,不然,一旦失控,不仅矿井可能报废,还有可能危及相邻煤矿。唯一的办法,人工下井灭火!灭火?水!水从何来?井下一滴水没有,井上一桶水没有,井上井下连输水的管道都没有!怎么办?危急时刻,我想到了消防队、119、人民子弟兵。也许,危难时刻、火灾面前,人民子弟兵能出手相助。可惜,当半小时后,当三辆红色的消防车和全副武装的消防官兵赶来后,面对黑洞洞的二百多米深的矿井,带队的消防队长只能无奈地向我表示:“冯矿长,很对不起,我的战士从来没有下过井,根本没有井下灭火的经历和装备,我们也没有这个职责,我不能,也没有这个权力让我的战士去冒险。”我知道,消防队长说的是实话,他们能闻警而动,已经尽职了。看着我焦急和失望的狼狈样,年轻的消防队长说:“冯矿长,如果需要水,我的消防车可以给你送水。”火中送水!听到这个,我紧紧地握住消防队长的手,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很快,一支井下抢险灭火队组成了。当我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走到井口要下井指挥灭火时,已整装准备入井的郭矿长、马矿长拦住了我,马矿长恳切地说:“冯矿长,你井下抢险经验少,让我们下去吧!你是一矿之长,地面井下都需要你指挥协调,你在井上吧,井下就交给我了,井上更需要你!”我知道,井下抢险就是冒险,冒生命危险,这个时候,我怎么能退却呢?我仍坚持要下井,马矿长突然大声说道:“老同学!我知道你的压力和责任,但你不能下,就让我和郭矿长和众弟兄去救火吧,你要组织好地面,我们要水!”入矿以来,马矿长从未叫过我老同学,从没有因同学关系而自居和怠慢,为同学而卖力卖命反倒成了他的动力。危急关头,生死面前,他一声同学,把我推到了二线,而他和郭矿长却踏进罐笼,向着二百六十多米的井下火场扑去!可惜,用水灭火的方法失败了。消防车的一车车水,从井口自然漫灌下去,中间经过两台罐笼的阻碍喷到井筒四周,到井底已成毛毛细雨。当马矿长他们用脸盆端着那有限的一盆盆水靠近火场后,根本没有能力将水泼到头顶上燃烧着的木梁、抬木和荆笆。木质巷道着火,火在上面燃烧,火碳不断落下,人工用力从下向上泼出去的那点水,根本到不了火源。井上车水井深,井下盆水车薪,水,灭不了火!火急火燎中,夜深了,自救失败,我想到了矿山救护队,矿务局的矿山救护队,专业的煤矿救护队。半夜,矿山救护队来了,头戴防毒面具,身背自救器的专业队伍。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当我向救护队长汇报过情况,急等他们下井施救时,救护队长却说:“钱!”“我们是矿务局的救护队,实施救护是要收费的,不交钱不救护!”我真的知道这时矿上连五万块钱也拿不出来,三更半夜去哪儿弄钱?随请求道:“先灭火,明天给钱可以吗?”“先下去看看,也是用水灭,如果没水,我们也没啥好办法。”妈的,和我们的灭火方法一样,除了先要钱,别无差异。半夜三更,没钱,看看先要十万,还没办法灭火,我们要你干啥?救护队见死不救,我们再次陷入了绝境。这时,不知谁说了声,用干式灭火器!对,干式灭火器,朝上喷射,不用水,便于操作,一定能行!可是,凌晨两点,到哪儿去弄那么多灭火器呢?突然间,我想到了我的郑大同学,市金属结构厂的厂长梁彦儒,他们厂一定有灭火器。我一个电话打到他家,他当即表示:你放心,我马上回厂,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两个小时后,一束灯光向煤矿射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向煤矿传来,梁彦儒送灭火器的车来了。一辆卡车,整整装了一车,大的小的都有,其中有几个直径一米有余,我们从未见过这么大的灭火器。他们厂保卫科的王科长“奉命”亲自押送,梁厂长吩咐: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不得有误!看着满满的一车灭火器,我知道煤矿有救了,激动得拉着王科长的手说:“怎么这么慢?没想到这么多!太好了!”王科长大声说道:“我们厂是金属结构厂,到处是铁,哪有这么多灭火器?梁厂长又亲自跑到棉纺厂,亲自向棉纺厂的厂长请求,把棉纺厂的灭火器都拉来了。棉纺厂这玩意儿多,但为了确保棉纺厂万无一失,那么大的棉纺厂只留了一个灭火器,所以你们用过后一定要立即送回,棉纺厂不能没有灭火器,他们还要再充添灭火剂。”原来如此!我知道金属结构厂不远处有一棉纺厂,危机时刻,生死关头,梁彦儒借刀救人,令人感动!灭火器入井后,马矿长带领抢险队,冒着火烧和塌方的危险,一排接着一排上,前赴后继,历经三个多小时,终于将八十多米的巷道大火扑灭。巷道保住了,煤矿保住了!抢险队升井后,一个个体无完服,满脸烟尘煤灰,瘫倒在井口。看着他们,我心生敬意,没有他们,就没有这矿井;没有用来、彦儒这重情重义的铁血同学,就保不住这矿井!同学,多么令人感动的同学,一辈子,我对他俩感情有加!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就在这次事故的前后,还有一个同学闯入了我的记忆。高考那年,我在地处鹤壁集的十七中就读,同班还有一安阳龙泉籍的同学张某安,因为我俩学习都不错,又有共同语言,因而关系很好。当年,我考入郑州煤校,他考入省政法干校,在郑州又交往频繁。毕业后他分配到安阳司法局,我回鹤壁,我们的关系更密切了,如果说我俩关系最好,没有之一,也不为过。一天,我正在矿上,张某安一身警服,破门而入。老同学见面,自然是热情有加,一阵寒暄后,话入正题。“天平,我想搞一点生意,挣点小钱,弥补生活紧张,请你帮忙。”“好!你知道咱俩的关系,我更知道你的性格,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贩煤,向安阳的两个企业贩煤,但没有本钱,想赊你矿上的几百吨煤。”赊煤!对于其它矿来说,赊煤再正常不过了,但我们是检察院的矿,我从来没赊过一两煤,从未考虑过赊煤的事,院领导也不支持赊销。可面对关系一流的同学,面对双肩金色盾牌的同学,我左右为难。不赊,对不起同学;赊,破坏了规矩,对不起领导。最终,一贯重感情的我,感情战胜了规矩,决定破例赊给张某安300吨煤,而且价格按预订价,低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市场价,给了张某安最大的优惠。但我要求,这300吨煤张某安销售后,必须尽快将煤款结清,如需要,结清前账,可以再赊。张某安拍着胸脯表示:“十分感谢,绝对照办,决不失约!”我完全相信他!当天中午,一顿酒足饭饱之后,张某安带着300吨的煤本,满意而归。不久,煤场报告,张某安的300吨煤已全部拉清,我静等着他前来结账。没几天,张某安如期而至,但却没带来一分钱煤款,他说煤销出去了,煤款还没要回来,想再赊300吨,并表示绝对没事,煤销到了国营企业,不会拖欠。碍于同学情面,我再次赊给他200吨。我坚信,这么好的同学,不会失信的。可是,当张某安拉完第二次赊的200吨煤以后,长时间没来矿上,我打过几次电话,每一次都是账没要回来,没钱,要回来一定给。我也希望如他所言。当年年底,矿上实在困难,我就想到了张某安欠的那几万块钱的煤款,决定亲自登门讨债。到安阳县龙泉乡,张某安接待了我们,除了笑脸和好听的话外,两手一拍,一分钱也没有,甚至说的比我们还困难,过年都紧张。我已预感到这账不好要,但为了要这500吨煤款,为了感动这至亲的同学,我又从口袋里摸出500元钱给了张某安,让他“欢度春节”。那一天,我们连饭也没吃。春节过后,我再打电话,开始还接,后来就连续无人接听了。随后,我通过其他同学打听张某安的情况,同学告诉我,他投资十来万,在安阳开了一家桑拿中心,规模还不小。我也曾到安阳看过,确实如此,但没见到张某安。后来,我就联系不上他了,直到1999年底我离开煤矿,这500吨7万多块钱的煤款仍挂在账上。如何讨要,我留给了后任。多年后,矿上的老会计告诉我,那7万多块的煤款成了呆账死账,仍然挂在账上。我不相信那500吨煤张某安卖给国营企业后一分钱没要过来,要多要少那是他的事,有钱开桑拿中心,就应该先还我煤款,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别说还是同学关系。还是老会计说得对:“冯矿长,你太实在,太义气了,骗子是不讲这些的,反而利用你这性格,钻了你的空子。”是的,后来我一想,张某安来赊煤的当初,肯定就没打算还煤款,而是利用同学关系骗煤,可我却两次上当,后又搭上了500块钱。我好糊涂呀,有眼无珠。这个事,我久久不能释怀。回检察院后,我拼命工作,却多年原地踏步,握说同这个事有关系。张某安,你个大骗子,你个王八蛋,你背信弃义,骗我(矿)钱财,你把我坑苦了!终于有一天,我用别的电话打通了张某安的电话,我在电话里吼道:张某安,你个大骗子,你不是人,我们从此一刀两断,不再往来。你骗了几万块钱,但鹤壁的路你买断了,从此以后,鹤壁的同学不会再理你这个不义的小人!果真如此,张某安还用同样的手段骗了另一个要好的同学,提到他,大家都咬牙切齿,没有人再理他。鹤壁的路,他是买断了。他令人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