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清明假期，我在送别亲人。今年的清明假期，我在生病，感冒，发烧，咳嗽，神意委顿地躺在床上沙发上，半昏半睡，半醒半浮生。直如去年的悲伤，刚刚破防也兑现于今岁，成为无以躲避的覆压和重责。
这也打乱了预设的节奏，想收尾的书还摆烂在沙发上，一摞摞地含着订餐卡片、名片和碎纸条，未启封的书塞满了书架，文档里也积攒了五六七八个题目和四五处码到中断的文字，答应了别人的和自己筹谋许久的饭局，带孩子远近去徐州逛一趟……这似乎也是，历史决定论的贫困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岳父来了，脸色还好。他自己在邵埝，守着一个院子，几亩地。他不向儿女伸手，自己养活自己，还有点余力去贴补家人，这就很不容易。我远远地坐着，和他有一搭无一搭地闲扯，生活就是这样，过一天便有一天。安然围着他左转转右转转，和外爷说话，看电视，做游戏，也和我说，让外爷多住几天再走。
而我最近总迁怒自己的父亲，不想和他说一句话，碰上话头就立刻气急败坏。他八十岁了，自己住在一楼。母亲这几年灵机一动地随弟弟搬去晒太阳了。他每天重来倒去，既无事可干，也无人可语，很幸福的读报看电视，很孤独的抽烟打瞌睡。母亲，像走亲戚，时来时不来，很热闹。我们在一楼有四五年没在一起，哪怕吃个早饭了吧？我现在连进屋都不愿意进了，只是在院子里溜达。我也不想再多说了，一切都各随其意，各安天命吧？
这也和我的设想差距很大。十多年前，卖房、买房、装修，就是想一家人能住在一起，而如今已是事与愿违了。那夏日的早上，我趿拉着拖鞋，光着膀子，提着两桶水，一步一步走上十一楼，七八趟才能把两个大水罐打满。那霸蛮死磕的劲头真是不比张雪差。现在想想，那个袒胸露乳，满头大汗，横战天下的胖子，也是一种安慰，也有一种心有所住的幸福。
这一年，真如人生一世浪自苦，盛衰桃杏开落间。这也或许是人到老年，无可奈何，也理所当然应受的神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