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的《嚣张》循环到第三遍，苏念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客厅的灯还亮着，陆则衍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和酒气，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斜睨着缩在角落的苏念，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又摆这副脸色给谁看？不就是晚回来点，至于吗。”

苏念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吓人，眼底全是憋了太久的委屈，可话到嘴边，还是软了气势：“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三周年，我等了你一晚上。”

桌上的菜凉了又热，蜡烛摆了又撤，他从傍晚等到凌晨，手机里没有一条消息，最后等到的，是陆则衍和别人在酒吧嬉笑的朋友圈，配文是“及时行乐”。

陆则衍皱了皱眉，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事，走过来弯腰，指尖轻轻挑起苏念的下巴，力道带着几分轻佻的压迫：“周年纪念日？我早忘了。苏念，你别这么黏人，我有我的圈子，总不能天天围着你转。”

他总是这样。

仗着苏念爱他，爱到卑微入骨，爱到毫无底线，就肆无忌惮地嚣张。

他们在一起三年，苏念把所有的温柔和心思都给了陆则衍。记得他所有的喜好，包容他所有的坏脾气，收拾他每次晚归留下的烂摊子，甚至在陆则衍当着他的面，和别人发暧昧消息时，都只能装作没看见，只因为他怕一闹，陆则衍就会转身离开。

陆则衍是天之骄子，长相出众，家境优渥，身边从不缺主动靠近的人，他选择和苏念在一起，更像是一时兴起。他享受苏念毫无保留的付出，享受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却从来不肯给苏念半分明确的偏爱，更不肯收敛自己的任性。

他会在苏念生病发烧，蜷缩在床上难受时，接到朋友的电话就立刻出门，丢下一句“你自己找点药吃，别矫情”；会在苏念满心欢喜给他准备生日礼物时，转头把礼物扔在一边，说“太廉价，不喜欢”；会在苏念忍不住吃醋，小声质问他和别人的关系时，冷笑着反问“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狠狠划在苏念的心上。

就像歌里唱的那样，“你的一字一句犹如刀疤划心上，我的一举一动随你改变多荒唐”。苏念早就不是原来的自己了，他为了陆则衍，推掉了所有朋友的聚会，放弃了喜欢的工作，把生活的重心全放在陆则衍身上，活成了陆则衍的附属品，荒唐又可怜。

而陆则衍的嚣张，从来都是有恃无恐。他清楚地知道，苏念离不开他，所以他肆意挥霍着苏念的爱意，把他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把他的隐忍当成软弱可欺。

“我没有黏人。”苏念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伸手推开陆则衍的手，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我只是想让你陪陪我，我只是想让你心里，稍微有我一点位置。陆则衍，你能不能别这么嚣张？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会疼的。”

“我嚣张？”陆则衍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语气愈发刻薄，“苏念，是你自己要贴上来的，当初是你先表白，是你说不管我怎么样都不会走，现在又来装可怜？”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苏念。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爱总能焐热陆则衍，总能让他回头看看自己的付出，可到头来，他的深情，在陆则衍眼里，不过是自愿的卑微，是他嚣张的资本。

苏念缓缓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看着眼前这个他爱了三年的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他抹掉脸上的眼泪，眼神里没了往日的依恋，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够听话，够包容，你总会回头的。”苏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现在我知道了，我的爱，养出了你的嚣张，也耗光了我自己。陆则衍，我不等了，也不爱了。”

陆则衍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他看着苏念眼里的决绝，心里突然慌了，伸手想去拉他，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嚣张，多了几分无措：“苏念，你闹够了没有？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苏念躲开他的手，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耳机里的歌还在唱，“我的心脏脉搏为你跳动为你狂，你说我真的多余不如离开流浪”。

苏念抱着小小的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则衍，那个曾经让他倾尽所有的人，此刻脸色苍白，站在原地，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只剩慌乱。

可苏念已经累了，他的真心，被陆则衍的嚣张磨得千疮百孔，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陆则衍瘫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凉透的饭菜，看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耳边还回荡着苏念刚才的话，和那首字字戳心的《嚣张》。

他终于明白，他所有的有恃无恐，所有的肆意嚣张，不过是因为苏念愿意爱他。当那个人攒够了失望，选择离开，他引以为傲的底气，瞬间荡然无存。

可那个满眼都是他，愿意包容他所有嚣张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