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又飘出那首歌
你放下手里的毛线
说
这调子
听了半辈子
还是觉得亲

磁带早就转不动了
可那些旋律
还在心里头
转啊转
转回了那年
咱俩第一次约会
电影院门口
你等着我
我等着一首歌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你说是蒋大为唱的
我说是咱俩唱的
每年桃花开
你都要哼几句
哼着哼着
就把日子哼甜了

《军港之夜》响起的时候
你说想起当兵那会儿
我说你没当过兵
你说
没当过兵
可听过
那时候在厂里加班
广播里放这首歌
困了累了
听着听着
就不困了

《我的祖国》前奏一响
你跟着唱
一条大河波浪宽
我也跟着唱
风吹稻花香两岸
咱俩跑调跑到一起
比原唱还齐
唱完了
你笑我
我笑你
笑着笑着
眼眶就红了

李谷一的《乡恋》
你说像咱俩的故事
离开家
离开爹娘
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扎根
发芽
开花
结果
现在根深了
叶茂了
可那点乡愁
还在歌里
时不时冒出来
烫一下心

《年轻的朋友来相会》
你说是咱们这代人的歌
二十年后再相会
现在四十年都过去了
当年的朋友们
有的走了
有的病了
有的搬去了远方
可歌声一响
他们又回来了
在旋律里
笑着
闹着
还那么年轻

你最爱听《在希望的田野上》
你说
那里面有咱们的青春
我说
青春在歌里
也在你脸上
你摸摸自己的皱纹
说
老了
不好看了
我说
好看
比年轻时还好看
你红了脸
说
老不正经

那些老歌
像老酒
越陈越香
也像老伴
越处越亲
听着听着
就听出了滋味
甜里有苦
苦里有甜
像咱俩的日子
平平淡淡
可回味无穷

孙子问
奶奶
这些歌有什么好听的
你说
好听在
它们陪奶奶走过了一辈子
孙子不懂
你也不解释
戴上耳机
又听了一遍

昨天
你翻出一盘旧磁带
说
还能听吗
我找出录音机
擦了擦灰
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里
传出了那首《思念》
你愣了一下
说
毛阿敏
我说
嗯
毛阿敏
你闭着眼听
手指在膝盖上打拍子
我闭着眼听
心里头
全是年轻时候的你

老歌还在唱
咱俩还在听
听着听着
就听见了
时光的脚步
轻轻的
慢慢的
像咱俩的步子
一步
一步
走进了夕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