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陵的那一夜，李白以诗破除了魔音，引动黄河虚影震惊了秦淮两岸。
“谪仙李白”的名声，像风一样迅速传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接着又顺着运河和驿道，向更广阔的江南、北地扩散开来，称赞他的人有，对他好奇的人有，对他表示怀疑的人也有，但不管怎样，李白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默默无闻地在人群中行走了。
他在金陵又停留了几天，几乎每天都有人因为仰慕他的名声而来拜访，有的请求他作诗，有的和他讨论道的真谛，有的单纯是想亲眼看看“诗仙”的风采，其中不乏真心仰慕他才华和学问的人，
但更多的是怀着各种不同心思的攀附者和试探者，李白一开始还耐心地应对，但很快就感到了厌烦，那些精心准备的客套话、含蓄的试探、拐弯抹角的打听，让他开始怀念蜀道上的厮杀、洞庭湖畔的清冷，甚至怀念吴指南那粗鲁直白的话语。
这金陵城的繁华，就如同一件过于华丽精美的锦绣袍子，刚开始看的时候觉得光彩夺目，穿的时间长了却让人感觉束缚，连呼吸都不顺畅。
于是，在一个露水还没有干的清晨，他留下了几首酬答他人的诗作，就悄悄地离开了暂时居住的客栈，走出了金陵城，买了一艘船继续向东航行。
离开金陵时，他怀中已多了数十片金叶子——那些求诗的人出手阔绰，他推辞不过，便收了。
他的目的地是扬州，天下人都知道，“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扬州是漕运的枢纽，是盐铁的重要城镇，是财富和享乐的代名词，也是三教九流、四面八方豪杰聚集的地方，
湘灵曾经说过“前路艰险”，司马承祯也暗示过“道门之中存在纷争”，在金陵文会上，他更是亲身经历了南北势力之间涌动的暗流，李白觉得，或许在这座以金钱和欲望闻名的城市里，能够更清楚地看到这个世间真实的情况，也能更自在地生活。
几天后，船进入了扬州地界。
还没有看到扬州的城墙，先闻到了随风传来的、混合了盐味、脂粉香、货物陈腐气味以及无数人说话声的独特气息，河道突然变宽了，大大小小的船只多得像过江的鲫鱼一样，船帆桅杆像树林一样密集，船只首尾相接，河两岸不再是田园风光，而是连绵不断的货栈、码头、酒旗、妓馆，喧闹声非常大，好像要冲到天上去一样。
等到进入扬州城，李白才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扬一益二”，街道比金陵的更宽，店铺比金陵的更密集，街上行人的衣着更加光鲜亮丽，神色中也带着一种见过大场面的从容和精明，
珠宝行里光芒耀眼，绸缎庄内锦绣堆积，酒肆茶楼里传出各地的方言，外国的商人和客人随处可见，运河穿过城市，二十四桥就像美人的玉带一样，横跨在清澈的水波上，桥上桥下，全都是游山玩水、观赏景色的人。
李白在城中最繁华的东关街附近，找到了一处虽然热闹但比较安静的客栈住了下来，他怀里的钱财，在蜀中离开家时带的本来就很多，一路上花费也不多，再加上偶尔为别人题诗作词得到的报酬，依旧相当可观，但面对扬州这样巨大的富贵和消费水平，也只能算是平常。
他没有急着去结交什么人，或者显露自己的本事，每天只是随意地四处走动，在城里闲逛，去最热闹的茶肆听人说书，去码头看苦力装卸货物，去酒楼看商人挥霍钱财，去赌坊看赌徒输得倾家荡产，也去僻静的书肆翻看各种杂书，去城外的古寺道观感受香火的气息，
他把自己完全沉浸在这红尘俗世的最深处，用《同尘心法》静静地体会感悟，文宫内的青莲诗种，似乎也沾染了这人间的烟火气息，光芒更加内敛，但底蕴却更加深厚了。
就这样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月，他已经对扬州这座城市里的人情往来、权力格局有了一个基本的认识，在这段时间里，他也慢慢发现，自己身上带的那些钱，在这样一个挥金如土的地方，真的算不上什么，其实事实上，对于他心中所追求的诗剑大道来说，金钱本身好像也没有什么直接的帮助。
慢慢地，一个想法在他的心里变得清晰起来。
有一天的时候，他在瘦西湖边看到有一个落魄的书生，因为没有钱缴纳坐船的费用，正被船家又推又骂，怀里的几卷诗稿都散落到了泥地里，那书生脸涨得通红，急急忙忙地蹲下身去捡诗稿，周围的游人都在一旁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李白走上前去，扔给船家一块碎银子，然后又弯下腰帮书生拾起那些诗稿，那个书生非常感激，流着泪说自己多次参加科举都没有考中，只能流落到扬州，靠给别人抄写东西维持生活，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自己一生写的诗集结起来出版，但是一直没有钱。
李白看了看那些诗稿，文笔虽然算不上顶尖水平，但情感非常真挚，里面有很多深沉忧郁的句子，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就问书生：“出版一本诗集，需要多少银子?”
书生说了一个数目，对于他来说那简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李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书生留下他的住处，第二天，他就派客栈的伙计把足够的银两和一封简短的书信送到了书生的住处，信里面只有一句话：“诗歌可贵之处在于真实，内心可贵之处在于坚定，这笔钱帮助您完成心愿，不用感谢，更不用来找我，”
又有一天，他在城西的旧兵器坊附近，看到一个中年汉子正在和坊主争吵，那个汉子身材高大健壮，面目刚毅，衣服虽然简单朴素但却洗得发白，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有缺口的长刀，好像是想把刀修好，
但是因为价钱的问题没有谈拢，听他们说话，才知道这个汉子曾经是边境军队里的一个小校，因为受伤退役后就流落到了江湖上，虽然有一身武艺，却没有谋生的技能，现在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更别说修理这把刀了。
李白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直接上前对坊主说：“这位兄弟的刀，按照最好的规格来修补，费用由我来付，”说完，又拿出几锭银子塞到了那个很惊讶的汉子手里：“刀是习武人的胆气，不能轻易放弃，这些银子，你先拿去过日子，或者可以做点小本生意，”
那个汉子眼里含着泪，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恩公真是大仁大义，我周某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以后如果有什么差遣，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绝不会推辞!”他坚持要留下李白的姓名和地址，李白没有办法，只好告诉了他客栈的名字。
从这以后，类似的事情开始经常发生。
他资助贫困的读书人刻印书籍，接济落魄的习武之人，为被欺负的商贩出头赔偿损失，替交不起房租的贫苦人家垫付房钱，甚至有时候在酒楼里看到合得来的豪爽客人，也会替对方付账……
他好像对金钱已经没有了概念，只是凭着一时的心意，随手就把钱散了出去，金额有的大有的小，有时候是在别人急需帮助的时候送去温暖，有时候只是在别人境况还好的时候再添一份好，他做事很低调，往往赠送钱财之后就潇洒地离开，不留姓名，或者只留下一个“蜀客李”这样模糊的称呼。
一开始他只是偶尔做这些事，但是扬州城说大也大，说小其实也小，没过多久，“有一个穿青衫的蜀地客人，非常讲义气又大方，帮助别人也不要求回报”的消息，就在特定的圈子里悄悄传开了，引来的人越来越多，各行各业、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有真正生活困难来求助的，也有听说了名声想来见识一下或者碰运气的，更有心怀不良、想从这个“冤大头”身上捞一笔的。
李白对于来求助的人都是接受的，但他并不是盲目地施舍，他有一双渐渐被世俗生活磨砺得更加敏锐的眼睛，更有一种因写诗而培养出来的直觉，他能够从一个人的眼神、气息、说话的细节中，分辨出真诚和虚伪，困顿和贪婪，对于那些真正需要帮助而且心性不坏的人，他会大方地拿出钱财帮助他们；对于那些心怀鬼胎的人，他要么冷淡地把他们打发走，要么稍稍给他们一点小惩罚。
他的名声，在底层的贫苦读书人、江湖人士、小商贩，甚至一些不得志的修士中间，越来越响亮，人们都称呼他“李公子”、“散财郎君”，甚至有些夸张的，开始叫他“小孟尝”。
在不知不觉之中，一张松散但却覆盖了扬州城很多角落的“网”，悄悄地以他为中心编织了起来，他不一定认识网里的每一个人，但很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记得他的好，茶馆酒肆里的闲谈，码头货栈间的流言，市井坊里的奇闻……
很多零碎的信息，开始有意无意地汇聚到他这里，他并没有刻意去收集这些信息，但坐在客栈里，听来来往往的伙计或者偶尔来访的受过他帮助的人闲聊，就能在脑海中拼凑出扬州城表面之下的很多动向：哪个盐商和官府勾结，哪股江湖势力在争夺码头，北方来了什么可疑的人物，南方的海商带来了什么珍奇的宝物……
甚至，一些关于“天庭”在各地势力渗透的模糊传闻，也开始零零星星地传到他耳朵里。
直到这时他才突然明白，自己无意间散布钱财的举动，竟然换来了一份意想不到的“回报”，这虽然不是他本来的意思，却成了他观察世间百态、感受人间冷暖的另一双眼睛。
这一天，秋高气爽，李白随意地走到城西北的蜀冈，这个地方地势比较高，可以远望到运河上的帆船影子和城区的轮廓，冈上有一个不大的演武场，平时经常有士兵或者习武的人在这里操练。
演武场中，正有两个人在比试武艺，一方是一位年轻的军官，穿着半旧的皮甲，没有戴头盔，浓眉大眼，鼻子挺直，嘴巴方正，虽然衣着朴素，但眼神看来看去之间自然有一种沉稳雄健的气度，他使着一杆普通的木杆长枪，招式质朴无华，却力量很大沉猛有力，
每一次刺出、每一次挑起，都带着低沉的破风之声，隐隐约约竟然有金戈铁马的感觉，更奇特的是，随着他的动作，身体周围隐隐约约升腾起一股淡红色的、灼热而充满杀伐意志的气息，那不是文气，也不是法力，而是在沙场上磨砺出来的铁血战气!
另一方则是一位江湖刀客，刀法快速凶狠毒辣，显然经验很丰富，但在那个年轻军官沉稳如山、侵略如火的枪法面前，却显得左支右绌，处境十分危险，打斗到第十个回合，军官一声低喝，长枪就像毒龙出洞一样，快得像闪电，“啪”的一声点中了刀客的手腕，钢刀立刻掉在了地上。
“承让了，”
军官收起长枪，抱了抱拳，语气平和地说道。
刀客脸涨得通红，捡起刀，很不服气地离开了。
军官擦了一把汗，正要离开，却瞥见了场边站着观看的李白，看到李白穿着青衫布履，气质不一般，目光清澈明亮，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便微微一笑，拱手说道：
“这位兄台，莫非你也习武?我叫郭子仪，是华州郑县人，现在在扬州守捉府担任队正，刚才让你见笑了，”
郭子仪?李白心里忽然一动，他听说过这个名字，近年来在陇右、朔方等地和吐蕃、突厥的小规模冲突中，多次立下战功，因为勇猛善战、爱护士兵而闻名，只是好像不擅长钻营，官职一直不高，没想到调到扬州来了。
“郭将军的枪法精湛熟练，战气威严，真是令人佩服，”
李白回了一礼，
“我叫李白，是蜀中人，游历到这里，看将军的枪势，有横扫千军的气势，不知道这枪法是家传的还是在军中学习的?”
郭子仪见李白一下子就说出了自己枪法的精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态度也显得更加诚恳：
“李兄好眼力，这枪法是军中传授的基础招式，再配合一些战阵的心得而已，至于这‘战气’……”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
“是多年在沙场上征战，和兄弟们同生共死，积聚的一股血气心念，稀里糊涂就有了，说不上什么修炼方法，让李兄见笑了，”
“不是这样的，”
李白摇了摇头认真地说，
“沙场是生死存亡的地方，最能磨练人的意志，将军这战气，纯粹是由生死磨砺、家国情怀凝聚而成的，至阳至刚，专门破除邪祟阴诡，实在是最正大光明的道，比起许多只具有表面形式的花巧神通，要强上百倍，”
郭子仪听了这话，虎目一亮，好像遇到了知音，他常年在军队里，和普通的军汉在一起，很少和文人修士有交集，偶尔接触，也大多觉得对方酸腐或者傲慢，像李白这样既能看出他战气的根底，又说话真诚、没有丝毫轻视的人，实在是很少见。
“李兄过奖了，听口音，李兄的确是蜀中人?不知道……”
郭子仪正想再问些什么，忽然想起了什么，
“李白?难道是最近在扬州城里，传闻中那位‘散财助人、诗才惊世’的谪仙李白李太白?”
李白笑着说：
“谪仙不敢当，散了一些钱，写了一些不好的诗，倒是真的，”
“果然是李兄!”
郭子仪神情严肃起来，充满敬意，再次抱拳道，
“我郭某虽然是一介武夫，也听说李兄在金陵用诗破除魔气，豪气干云，更难得的是李兄有侠义心肠，帮助有困难的人，我郭某非常佩服!”
两人谈得很投机，索性就在演武场边的石礅上坐了下来，郭子仪性情豪爽，说话直来直去，说起边塞的风光、战阵的凶险、士兵的疾苦，时而情绪激昂，时而又因感慨而叹息，
李白则谈起蜀道的艰难、对诗剑的感悟、在红尘中的所见所闻，一个来自铁血沙场，一个出自诗酒江湖，经历完全不同，却意外地很投合，郭子仪欣赏李白的真诚直率、才情以及侠气，李白则敬佩郭子仪的沉稳可靠、有担当以及家国情怀。
说到兴头上，郭子仪提议：
“李兄，你以诗剑闻名，我郭某粗浅地懂一些枪棒功夫，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我们切磋一下，点到为止，怎么样?也让我郭某见识见识，诗剑之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风采?”
李白也正有这个意思，他感受到郭子仪那纯粹的铁血战气，心里也想印证一下。
两人走到场中，郭子仪依旧拿着那杆木枪，李白则折了一根长短合适的树枝当作剑。
“李兄，小心了!”
郭子仪提醒了一声，长枪一抖，对着李白的胸口就刺了过来!这一枪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却快得像疾风，稳得像泰山，淡红色的战气萦绕在枪尖，带着一股沙场上争夺、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李白眼神一凝，树枝斜着一引，没有硬接，身体像风中的柳絮一样，顺着枪势轻轻一荡，已经避开了锋芒，同时树枝像灵蛇吐信一样，点向郭子仪握枪的手腕，这一下又轻又快，正是“凝”字诀和诗种逸气的运用。
郭子仪“咦”了一声，收枪横扫，战气勃发出来，像烈火燎原一样，封锁了李白左右的空间，李白手中的树枝忽然一颤，划出几个细小的圆弧，微微散发出青碧的气息，竟然把那灼热的战气牵引着偏转了一些，身体像游鱼一样从间隙中穿了过去，树枝再次点出，这次直指郭子仪肋下的空当。
两人你来我往，打斗在了一起，郭子仪的枪法大开大合，战气雄浑，讲究用力量破解巧妙，用气势压制别人；
李白则身法灵活，剑意（虽然用树枝代替剑）精微，擅长寻找空隙进入，用巧妙破解力量，一个像烈火燎原，一个像清风拂柳，木枪和树枝相互击打着，发出“啪啪”的脆响，竟然隐隐约约有金铁相击的声音。
打斗了大概二三十个回合，郭子仪越战越勇，战气越来越澎湃，渐渐把李白逼到了场边，他看出李白没有用尽全力，似乎更多的是在体会他的战气特性，不禁豪兴大发，长啸一声，把木枪高高举起，
然后以力劈华山的姿势，朝着李白当头砸了下来!这一击凝聚了他大半的战气，枪还没有到，那股尸山血海战场所带来的惨烈杀伐意志已经当头罩下，普通的修士恐怕心神已经被夺走了!
李白眼中青碧光芒一闪，“诗眼洞明”瞬间运转起来，看破这一枪气势最盛，但招式已经用老，枪头下砸的时候，胸前会出现一瞬间的空当，他不退反而前进，身体像鬼魅一样弯腰直接冲了进去，手中的树枝凝聚了一缕高度压缩的青碧剑罡，不招架也不格挡，直接刺向郭子仪因为发力而露出的胸膛正中!
这一下惊险到了极点，也巧妙到了极点，郭子仪如果不变招，固然能砸中李白，但自己的胸口也必然会被刺中，在电光石火之间，郭子仪猛地吐气发声，硬生生把下砸的力量转为横移，枪杆回扫，同时侧过身体闪避。
“嗤!”
树枝尖端凝练的剑罡，擦着郭子仪皮甲的边缘掠了过去，把那坚韧的皮革划开了一道整齐的切口，却没有伤到里面的皮肉。
两人身体交错而过，同时停了下来。
郭子仪看了看胸前甲胄的切口，又看了看李白手中完好无损的树枝，哈哈大笑起来，扔掉了木枪：
“好!李兄好身手!好剑意!如果不是你手下留情，我郭某今天恐怕已经躺下了，诗剑之道，真是神奇到了极点，我郭某服了!”
李白也笑着说：
“郭将军战气雄浑，意志像铁一样坚定，这才是真本事，我李某只是耍了点小聪明罢了，”
他心里也很敬畏，郭子仪的战气，它的纯粹和坚韧，尤其是那种历经生死、保家卫国的信念支撑，和修士修炼的文气灵力大不一样，对心神的冲击非常大，如果不是他道心坚定，又有青莲诗种的保护，恐怕也很难在对方全力爆发的战气意志下从容应对。
经过这一战，两人更加互相敬重爱惜，郭子仪邀请李白去他简陋的营房喝酒，李白高兴地答应了。
酒是劣质的土烧，菜是简单的酱肉、茴香豆，但两人边喝边聊，非常痛快，郭子仪说起朝中宦官专权、边将骄横、府兵制败坏的担忧，言辞间充满了愤懑和无奈，李白则谈起修真界门派之间的倾轧、天庭的隐形掌控、底层修士和百姓的疾苦。
“我郭某只恨自己地位低微说话没有分量，空有一腔热血，却难以挽回这日渐颓靡的局势，”
郭子仪感慨道，
“只希望有一天，能够统领雄兵，扫清朝廷内外的坏人，还天下一个太平!”
“将军有这样的远大志向，一定不是池中之物，”
李白举起碗向他敬酒，
“将来如果实现了远大的志向，不要忘记现在民间的疾苦，”
“一定不敢忘记!”
郭子仪郑重地说。
临别的时候，郭子仪犹豫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却是一枚巴掌大小、用青铜铸就、造型古旧、略有残缺的虎符一角。
“李兄，这是我郭某祖上跟随太宗皇帝征战时得到的一枚残破的兵家虎符，虽然已经不能调兵了，但里面蕴藏着一丝古战场残留的雄烈战魂意志，把它赠送给李兄，或许可以在危急关头，用文气激发，召唤一次战魂虚影来帮忙，虽然威力有限，但或许可以阻挡敌人片刻，”
郭子仪诚恳地说，
“李兄行走四方，怀着侠义之心，难免会结下仇怨，我郭某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赠送，这件物品，略表我的心意，希望李兄不要嫌弃，”
李白知道这是郭子仪非常珍贵的物品，也是他一片赤诚的心意，郑重地接了过来说：
“多谢郭兄!这份情这份物品，太白会铭记在心，”
两人互相道别珍重，约定以后有机会再相聚。
当李白回到客栈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他独自坐在窗前，手中拿着那枚残破的虎符，感受着虎符中那微弱但却坚韧的战魂波动，又想起了这一年来花光的钱财、结交的各种各样的人物、无意中构建起来的信息网络，还有今天和郭子仪的相识。
突然之间，他的心里变得一片通透。
钱财，散去了就散去了吧，它们所换来的，是更广阔的人间视野，是更真切的世情冷暖，是志同道合的朋友，是危难时刻或许能够倚仗的一分善缘，就好像他白天使用剑术时，不再仅仅依靠青莲诗种的精纯文气，更开始融入对对手气息、招式乃至心志的洞察与运用。
“财帛如尘土，聚散皆随风。”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唯有诗心常在，剑骨长存，情义不负，方是永恒。”
客栈窗外，扬州城的灯火整夜不熄，运河上夜间航行的船只灯火就像流星一样划过水面。
他所追求的“道”，在这极致的繁华和真实的人间烟火气中，似乎又清晰、坚定了一些。
而他怀中的《说文》残卷、《楚辞》残卷、青莲诗种，以及新得到的虎符一角，都静静地散发着各自的气息，好像在回应着他内心的领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