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岁月如歌
(纪念北京知青赴陕插队五十七周年)
翟志强

一,山村生活
恰逢今日三月雪,瑞雪兆丰年。
已奔老耋年而去的我们,回想五十七年前的此时,最初看到茫茫林海的山村,其茫然无助之心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无法挥之而去。
只有初中一年级文化水平的我们,眼望被群山环抱的小小山村,看着周围木讷且打满补丁的老少村民,心里的寒意无法描述。这与报名时看到举世闻名的延安圣地宣传片有着天壤之别。一辈子扎根于此的志向瞬间被现实所颠覆,忐忑不安之心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对于只有十六七岁走出校园来到穷乡僻壤的我们来说,无法名状的心结,就是当时最真实的写照。
几天来的走访下户,看到一孔孔被长年烟熏火燎变得黑漆漆的土窑洞,火炕上叠摞着无法辩识原色的炕被褥,一种钻入原始人洞穴栖息的感觉令人心悸。
翻搅窑洞外大缸中投放已久的菜蔬,滑开白渍渍的浮沫,一股浓烈的酸腐味道直冲鼻息。看着切成条状的萝卜,细长的豆角,剥成片的圆白菜叶儿以及红白相间的辣椒等物,早已失去了原有的色泽;在略显粘稠的水中漂浮着......怎能正常下咽啊。
这,就是乡亲们常年所依赖的下饭菜品(不敢冠称菜肴)。与我们在城市里所吃的多样性蔬菜和各类肉鱼蛋奶,简直无法相比。认知落差还从第一次开饭时的场景觉察出来的。
第一年国家担负插队生的主食供给,(应该是县粮库中存储的粮食).生产队派来的大师傅,蒸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白面杠子馒头,一大锅五花肉与萝卜烩烧的大锅菜,上边铺着一层浅浅的肉块儿,底下全是肉汤煨好的萝卜,掀开锅盖飘出的香气四外飘溢,令人引俊不禁立马想大块朵颐。
在胃囊中保留仍充盈下,九个男生吃的最多者也就是约四两重的一个白馒头和多半碗肉菜。女生吃的更加斯文,六个人连馒头都是分享的,肉烩菜盛的更少。
不算大的窗外院子里,围着一群看热闹的老乡,孩子占比最大,看着双手揣进袖筒里,一付被寒风吹的噤若寒蝉个个儿望眼欲穿的馋样儿,不知是谁带头将剩余的白馍和多半锅肉菜,全部盛出来分享给围观的人们......我第一次看见什么叫做风卷残云...没用几分钟,所有的饭菜被一扫而空。
知青们还拿出来自带的糖果和小零食分享给人们。看着他们眼中受宠若惊的惊喜眼神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就是当年在偏远山乡第一顿进餐时发生的真实的情景。也是我们步入底层社会所上的人生第一堂阅览直观课。老三届插队知青们,与共和国同呼吸共命运的成长过程中,所有肤浅认知的三面红旗,三反五反,节粮度荒,除四害讲卫生...加之文革时期的"破旧立新",没有哪一个印迹比之山村第一次开饭所带来的直面感官来的那么真切深刻。
常言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只有经历多年基层社会历练至花甲年后,方悟出"人生如戏..."中所囊括的社会真实内核。
彻底褪去了年轻时期的浮华,三观水平逐渐升华了不少。
四季不同的劳作,为我们亲临的体验积攒出新的认知,铭刻于心终生受益。
下乡劳动第一年收获部分土豆时所拍的留影。
画面中有九个年龄不一的孩子,四个女知青分别蹲在男社员中间,为丰收的硕果而喜庆。
青春的模样,永久定格在永恒的画面中。
插队期间,知青带去的照相机在乡亲们的眼里实属稀罕之物。当时,还拍过不少农活的场景,分存在大家的手里。几十年过后聚会时,能找到的寥寥无几,实在可惜。
我们插队时,磊庄村只有三十六户,一百零几口人。七百四十多亩土地,坡田占了百分之九十以上,能够就近浇灌的川地只有几十亩。
由于水质寒凉,农作物只能播种玉米,谷子高粱等品种。试种过的小麦和水稻,都因水质和气候不便而颗粒无收。黄龙县还是地方疴山病和瘤拐病的重灾区。省卫生厅常年派专人每天为村民的水缸中点些硫酸根化学药水,点过药水的缸里,上半部是清澈的,下半部是带絮状的漂浮物,如果你喝了这样的生水,其苦涩的味道难以下咽。
知青们居住的土窑洞,距离村西头唯一的甜水井太远。因而常去离伙房较近的河滩小溪中挑水饮用;忽视了流淌泉水水中所含的矿物质太多,它们就是疴山病和瘤拐病的病源体,长久生饮必引病上身。有个别男生插队前长出的喉结,不足一年便消失不见了。后来分析得知,这种生理变异,是经常饮用山泉水造成的,不能怪罪于山清水秀的自然环境。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从第一年过集体生活开始,我们从四肢纤细变成体魄健硕,从茫然无错变得品质坚毅,这都得益于艰苦山村历练的馈赠。
从五谷不分,变为播种,除苗,收割全面的能手,这是技能收获。
在集体生活中,第二年我们饲养了三头大小家猪,每年可宰杀两次,一半儿自食一半儿便宜卖给乡亲。只不过所卖的肉,几乎都是赊账。能用他们饲养的鸡蛋等价交换,就很不错了。
养猪~极大改善了生活的油水摄入,干起农活儿也更加轻松自如。四亩半自留地里种的玉米,土豆,萝卜,向日葵,杂豆等农作物收获颇丰。每年生产队分的粮食吃都吃不完。
二 新的人生路
我们这批远离大城市的青年人,用亲身经历证明了后来的事实:分散城市几年来积压无法分配就学的压力。响应号召自食其力,身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历练。
特殊年代所采取的"上山下乡运动,实属不得不为之的临时举措。
用"青春无悔"来解释,未免有些牵强。悔与不悔,是不以你个人的愿望来左右的。插队劳作两年后,看似终生接受再教育的初始,随着国家建设的急需,这批人陆续被省市县许多行业招工选调等,纷纷打起行囊离开了耕耘的山村。开始了人生的新征程。脱离了以农业为基础的第二阶层,从此迈进了以工业为主导的第一梯队。
自从务农四年多离开山村后的三十多年中,无论从事哪种工作,淘到人生第一桶金的精神财富,无疑是在艰苦山村中获取的。
星转斗移兜兜转转,大部分人相妻携子回到了阔别多年的故土,给大城市中又平添了许多异地姑爷或异乡母亲。血缘关系有了新的时代血缘。
青年时期印刻的乡情,特殊时期知青凝结的情谊,至今仍在持续互助。
三,回顾过往
翻开那些久别的泛黄老照片,当年那些酸甜苦辣咸酿成的故事永久存留于我们的内心深处,历久弥新。
青春稚嫩的面孔,喜怒哀乐许许多多的故事,在久别重逢聚会中淋漓至尽的涌现出来。在娓娓道来下相拥互动着......只盼能多次聚会再叙情谊。
谁说幸福是相似而不幸各有不同?我们用大半生的经历再次印证了,普通人能像蒲公英在随处飘散下随遇而安。印证了艰苦劳作是今生的命定修课。共担国难,是历代青年人的共同使命。几千万热血青年用青春汗水和生命见证了这一铁的事实,历史明鉴。
如今我们都退休赋闲在家,然而,有别于当今人们漠视情谊各自为战的社会缩影,我们这代人无疑是最团结互助的典范。超出血缘关系的互助典范。
我们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书写者。由于后来所从事的职业不同,退休后的薪金差别很大。但鲜有怨言更无需补偿之心。
四,余生之家
知青联谊会,是社会无法匹敌的互助民间团体产物。是密切联络县乡精神和物质共进的桥梁和纽带。很多有志者为此而付出了毕生的心血。借用一首歌词来形容吧:[为了谁]~祖海
泥巴裹满裤腿汗水湿透衣背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却知道你为了谁为了谁。为了秋的收获为了春回大雁归。
满腔热血唱出青春无悔望穿天涯不知战友何时归。你是谁,为了谁?我的战友你何时回,你是谁为了谁?
我的兄弟姐妹不流泪。谁最美,谁最累,我的乡亲,我的战友,我的兄弟姐妹;
这首歌曲是邹友开作词,孟庆云作曲,根据一九九八年抗洪抢险
的英勇事迹制作的,经祖海演唱后成为经典。上山下乡以来,以此题材面世的各种作品不胜枚举。大多以兵团,农场居多。插队落户的知青,因散居劳作而鲜成体系。
唯有一个知青插队团体独树一帜久盛不衰。联系了所有能够联系到的散居个人参与团体的活动。其能量范围超乎世人的想象,于无声处中彰显组织者的非凡能量,将一盘散沙的归乡或仍在外地的老知青们聚拢在一起抱团取暖,过好余生。
社会在前进,我们这代人虽早已完成了历史使命归家安度晚年了,但,绝不会忘记这个群体中,因抢救国家财产而亡,或因伤病至今仍苦于疗伤者们,他们本人流传的事迹,不比为国捐躯的烈士们逊色多少。
记住这些无名英雄,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在联谊会的组织下,快乐度过余生的每一天还是幸福的。
岁月如歌,瑞雪兆丰年!我们有自己的团体,有只属于我们自己的不朽节日。
还有直线可沟通的那片古老又圣洁土地上的父老乡亲们。
一九六九年元月十八日,是值得铭记的历史丰碑。
二零二六年三月二至三日
于津门故里
2026·4·2·编辑
往期回顾
起牛粪
六九年农历正月初八,(1969年2月24日) 我们下乡落户刚过满月。嘿嘿,权当学子新生后的满月吧。
因天寒地冻,大部分社员仍在冬歇。只有少数壮劳力去牛羊的圈里干起粪活儿。队里的二十多头牛和七八十只羊分别关在两孔土窑洞里。
经汪启明队长同意让我们试一试后,我们兴冲冲去了村西头的饲养圈(起粪算包工活,不按三晌记工分)。牛圈是两孔挺大的土窑洞,每孔窑洞饲养十来头牛。
清早放牧员赶走牛后,饲养员便用准备好的干黄土一铁掀一铁掀地铺垫在湿漉漉的粪便地面上,当覆盖粪便的土层积到尺余厚的时候,清理工作就称之为起粪活儿。
平生第一次干这种活儿,最初看着社员灵巧轻松地用鏟掀一掀就挖出来一大块土粪,随手一拋就抛到窑洞外边的地上,外边的人再用平掀将粪土倒到远一点的空地上,堆积成梯形的方块儿,在日晒中自然发酵。春耕前运到农田里做底肥。
我拿起一把鏟掀走进窑洞,学着社员的样子将掀头按在半尺宽的粪土面上,用脚心部位狠狠踩下去…顿时傻了眼,鏟掀只下去一点点,根本没像社员那样挺轻松将整个掀头儿没入粪层,更别提将一整掀厚厚的粪土撅出来。
尴尬啊…一米六高的男子汉初次出工就如此不堪旧理。
女知青张爱琴当时比我高一点更显魁实些。接过我手里的鏟掀做着示范让我看:“第一次干这种活别贪心,先挖薄一点,”说着,将掀头按在三四公分宽的粪土面上,用脚掌稍微斜一点踩下去,果然,掀头轻松入土,随后她将铲掀木柄顶部往怀里一带,这掀粪土就斜斜脱离了密实的粪土层;紧接着她握木柄的后手往下按,左手往上抬,这掀粪土刚离开粪土层面便借力往外一抛,这掀粪土像听话似的准确抛到窑㚈的粪土堆中;这行云流水般的操作让我看的目瞪口呆钦佩不已,原来她竟然是个行家里手。
按着她和社员们的点拨,我很快便初步掌握了起粪活儿的技巧。
粪土层里夹杂着不少牛吃夜草时漏掉的玉米或谷杆儿,鏟掀头儿碰到它时阻力就会大一些。当你干熟练时很容易感觉到这种阻力,只要脚踩的稍微用点力气,就不会被卡住致使起粪动作不连贯。 快到吃午饭时,我已经干的挺顺手了。
牛圈里由于空气不流通,气味不好闻,干一会儿就得换人去外边透透气儿,使得闭塞的鼻孔好受一点。 起粪活儿干了三天就结束了。
插队落户后我得到了三个满工也就是三十工分。虽然回到宿舍时满身都是污渍臭烘烘的但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不料,当晚两个手掌心里都起了血泡。还是社员用烧过的针穿上麻线挑破血泡后,再把挤过血水的薄皮重新按回掌心原处。
还别说真管用,第二天上午经过处理的皮肤与手掌心又紧密长在一起了,即没发炎也不感觉疼痛。
说句当年年终的后话:年终统计出的工值为 :1角6分钱/10分(一个工)。
当年三个满工只挣了四角八分钱,看似无法理解的产值吧?事实就是如此!当年六分钱就可以买一斤苞谷,五分钱买一个鸡蛋,在县城饭馆里买碗面一毛钱。村里的红白事全家人都去张罗,带一张领袖画,或一块能做上衣的小花布,就算是贵客坐上席。 一般社员帮忙张罗干点招待活儿,啥也不送就能吃到曲终席散。市场经济以来,把最早挣到的钱称之为:第一桶金。
真好听,与日进斗金差不多吧。我三天能挣到一桶金灿灿的老玉米豆儿也该知足啦。
当年能坚持干满一整年以上农活的知青们,个个都学会了艰苦朴素勤俭持家的传统好作风,即使后来挣到了工资,生活大为改观后仍是如此。为人诚实守信、不贪不骗。
时至今日仍在信守。
起牛粪,是我下乡后最早的劳动体验。
春耕季节到来时,我们从耪地,施肥、播种、除草拣苗,直至秋收收获的所有农活都干遍了。
每日三晌十余小时的劳作,在日晒雨淋中强健了体魄,猛增了个儿头,在与乡亲们交往中懂得了什么才算是真正的坚韧不拔。
那些看似沉默寡言有点木讷的外表里边,其幽默诙谐的言谈举止常在田间地头、或在半山腰砍柴时唱的山歌,以及每年公社县里举办的大型活动中都能得以体现。
我就曾与村里小卖部的李长鸣学会过很多眉户剧和秦腔的曲子。闲暇时他拉板胡我吹竹笛,聊咂例。
二零一六年我与五位老知青返乡探亲时,他已经八十三岁了,天天与我喝酒划拳唱歌欢庆。
我们临走时他让老伴儿推着轮椅送到村口,挥泪嘱咐我:明年我还等着与你不醉不休……你要来呀……二零一八年听说李长鸣叔走了(去世),那晚,我一滴酒没喝,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磊庄村的往事,任凭泪水沁湿了枕巾…。
写到此处仍意犹未尽,再说个题外小故事吧:插队第一年的八月份,队里赶大车的老廖头(名字记不住了)儿子结婚,摆了几桌酒席,全村乡亲都来庆贺,(所带礼品前边已述)我不懂的如何随礼,就把兜里仅有的两块钱交给了他。知青们也都来庆贺(不知送了些啥),区区两块钱的贺礼竟然把我请到最上宾的席位,他和他的家人亲属以及大小队干部们不停地给我敬酒,(事后才知道喝的都是酒精勾兑的红薯酒)初上酒场的我真不知天高地厚,谁敬我酒都来者不拒,就是在这场酒桌上,我跟乡亲们学会了划拳。吆五喝六地没完没了,真的喝蒙圈了,天旋地转的趴在了桌子上。最终是知青大哥王富才把我背了回来。
整整三天三夜,我躺在床上呕吐不止,喂水吐水喂汤吐汤……王富才和衣一直陪着我。醒后听张和平告诉我:我给你记着总共喝了五十六小盅。(一盅是三钱,合计喝了一斤六两八钱酒)为此,背地里给我起的外号:酒篓子。
由此可见,当年山村农民的生活水平是何等的贫困潦倒,而我也算是傻冒一个傻到西伯利亚姥姥家啦!
何为广阔天地???
在小小山村居住在简陋的土窑洞中,常年吃的是大缸中发酵腌制的萝卜豆角辣椒等,撇开浮在缸面上的白渍,直接放进洋芋棒渣粥里,就算是家常饭菜……山清水秀间漫山遍野的古树藤蔓,奇花异草野生动植物随处可见;然而村民们却自觉遵守着国家的规定,绝不肆意去盗伐采摘或胡乱捕杀珍稀动物。
贫而守法便是高德。
穷而不贪就是美德。
我想:眼前的天、地、人,不就是广阔天地吗,我们得以在这里生活锻炼,无求大有可为,学好如何做个普通平凡正直的大众之一就足以了。
……待续
2024年9月2日
于津门草舍
大山深处的小村落
(一)全新的认知世界
翟志强
弹指一挥间,五十五年半前我们刚到磊庄村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窑洞破旧不堪,土窑洞里的窑壁被灶火熏的黑漆一片;土炕上的被褥根本辨识不出原有的花色。一个用墨水瓶改制的煤油灯当我们进来后老乡才破例点燃它。一抹昏暗的灯火闪烁跳跃着,映衬出的身影扭曲变形而不敢直视。

乡亲们的衣着女人是小碎花土布缝制的,男人们大都是灰色或蓝色的粗布制作的;孩子们的衣着相比要好一些。由于多年没见过外边的世界,人们像看稀罕物种的眼神儿远远偷视着我们,一旦想与他对视,便迅速躲闪开来。孩子们则大胆的多,不大功夫便敢拉一拉我们的衣袖,感觉一下触碰后的新鲜认知。这便是初到山村第一眼的视觉认知。
离开北京前十多天,我们都看了很多关于革命圣地延安的宣传资料和照片,亲耳聆听了陪送我们大小官员们的热情介绍。
身临其境的视觉简直令人无法适应;脑海里还是那些感官定格了的一排排错落有序的窑洞、巍峨耸立的宝塔山和滚滚流淌的延河水。思绪仍停留在影片中那一幕幕赛江南的南泥湾美景……

再联想到当年成百上千蜂拥而至的热血青年们,热火朝天干革命的场景与眼前的视觉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我们最初步入社会的美好憧憬霎时变得有点让人无所适从了。
放眼望去,被群山环抱的小小村落,在皑皑白雪的覆盖之下,仍然遮不住它原有的挺拔英姿。
不知名的飞鸟不时划破山谷中的宁静,噗啦啦飞到对面山坳的树上,抖一下羽毛,掀落了片片雪花随风而落。山脚下的灌木丛旁,三五成群的野鸡和五彩斑斓的锦鸡在雪地里刨着浅埋的食物,不时还抬起小脑袋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两只小松鼠晃动着毛绒绒的长尾巴,一前一后掠过雪地迅速窜到松柏树上,瞪着圆圆的小眼睛用两只前爪和小嘴剥食着松果,继而又相互追逐在枝头间嬉戏调情。
我们望着头顶上的蓝天白云,尽情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目不暇接地观看着目力所极的一切。又像一只只飞出喧闹躁动的城市鸟笼,第一次感觉到真正自然界的纯真与祥和。一扫初始看到的人文陋寞之情。真切心无旁骛地感觉此生此地就是我们一辈子栖息劳作生活的地方了。不就是干农活挣公分养活自己吗,远离城市永无休止的运动,在这样的环境中终生劳作也不错。
看看乡亲们一个个淳朴腼腆的面容,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神态,我们这些十六七岁的青年人根本没有一丝想赖在城市中坐吃国家闲饭的意思。 再说啦,成长至今都是父母亲扶养我们长大成人的。响应号召而行的我们无论主动与否,比起借家长临时位置而留城的人来说,约两万八千名莘莘学子们的行动,无疑是共和国最最淳朴忠诚的热血青年。
后来才知道,国家为了缓解升学和就业压力,调拨了巨额资金来安置我们。让我们在自食其力的头一年里,有了充裕的生活物质保障。
(二)、山村初夜的惊扰
第一年的粮油副食品是由国家提供的。头一个月的供给队里已然派人提前领取放在伙房中。
队里派的大师傅做了米饭、馒头,猪肉炖洋芋(土豆),大家吃的人人挺起了小肚皮。感觉丝毫不比在京的生活水平差。
入夜,九个男生在长约十余米宽约四余米的土窑洞里,右侧用厚木板和圆木支撑搭起的一长溜儿床铺上,掀开一捆捆厚实的稻草帘,(我们队不种稻谷,不知队里是从哪里淘换来的)它的上边铺上自己的褥子,脱下棉衣棉裤,钻进被窝里各干各的事儿。 床前的地上依次摆着三个炭火盆,盆里堆积的木炭窜着蓝汪汪的火苗,使得窑洞里的气温骤然提升,穿着背心都不觉得寒冷。 每隔三人的床沿边上,各 放一盏老式古朴带灯罩的煤油灯,有的写日记,有的仰身躺着睁着眼睛不知想着啥心事。
我是想尽快写下今天的日记然后睡觉。
无意间看到对面和窑洞顶上被炭火和油灯灯光映衬出来的影像,影影绰绰不时地晃动着时而拉长时而缩小,心里揣摩着,我们就这样生活一辈子吗……不可预测的人生啊…
困意很快袭来,扭身便沉睡过去……突然,被一阵刺痛惊醒了,起身发现腿上,身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串串红包,此时,大家也都分分起来相互间看着,身上的红包儿大都相似,不知是谁说这是跳蚤咬的,赶忙掀起褥子打着手电筒,相互配合着擒拿那些可恶的坏家伙。 电光下看见稻草帘子中不时地蹦出一个个非常小但很灵活的小虫。有人很快捉住了一个,慢慢错开大拇指和食指指纹,看见它的腹部长着三对儿长短不一的腿,第一对儿腿最短,第二对儿腿稍长些,这两对小腿上部满了倒刺儿,最后的大腿比它身体还要长一倍之多,用于迅猛弹跳逃走, 如果你捏住不用力是很难能捻死它。
平生第一次认识它,没看见它的肚子有多鼓,捻死后手指指纹面上也看不到多少血渍,怎么就能咬出来一串串的红包呢?被咬过的皮肤痒痒的再难入睡了。耳听到山谷间不时传来的鸣啼,引起了村里家犬的吠鸣,初夜就这样过去了。
黎明时分,大家纷纷起床看着对方被炭火和煤油灯火熏的深浅不一的脸颊,不禁开怀大笑。擤出来的鼻涕和吐出来的唾液,都是黑漆漆的真不好受。 转天炭火和煤油灯就都不用了。再冷点也能忍受。
过了有一年吧,男女生又发现了一种寄人衣裤缝隙里的吸血小虫~虱子,我们每人都讲究个人卫生,怎么能让它存活于衣裤中呢?难以理解。
后来听人介绍这小东西可以吸附在家禽,猪狗猫动物身上,吸起血来不易察觉。如果你不小心被它爬到身上,一个成年虱子吸过血后,一夜就能繁殖出成百上千个寄生仔,它们依靠人的体温很快就能变成幼虫,随时吸食起人体的血浆来。
有人曾对它的嗅觉灵敏度做过实验,在一间空屋里放进没脚踝的水,屋子中间放一张床铺,墙壁底部水面以上放上十几只虱子,难以想象的是,它们静静待了没多会儿就纷纷爬墙而上,爬到房顶中央床的上方,纷纷准确地落到躺着人的身体上,很快就钻进衣服里,接着便肆意大快朵颐起来。
劳神费事写这些琐事,实在是真实发生在我们最初到农村的故事。有如婴儿降世睁开眼睛初看人世间的一切景物一样,充满了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心使然。
对于随后与乡亲们打成一片,对农活还处在原始般的农耕劳作的亲身体验,对最底层务农人们挥汗劳作的很多细节操作;都有了最深刻的亲历感受。内地与偏远山区耕种器械的天壤差异有了切身的认知。
随着社会结构逐渐的井然有序,工业水平的迅猛复苏,各行各业对青年学子们的迫切需求;一年之后,知青们便依次被校园,工矿等企事业所调用,知青们的人生征途再次被改写。
最初抱着扎根一辈子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集体理念,被时代所需彻底打破了。
种种因果关系的使然,至今仍待在农村扎根儿一辈子的,过的都不尽如意。
凭借社会关系骑马走的、坐轿走的、甚至还有搭乘火箭走的、皆属细微概率。
能够重返校园学习的,都是沾了国家需要,大学校园要有一定比例的工农兵学员,来充实新鲜血液。其文化底蕴实在不敢恭维。参军政审最为严格,但凡出身不好,家长在历届运动中受到冲击的子女,个人内外在条件再好,也投军无门。
绝大部分知青都被百废待兴的各行各业所录取。摇身变成了三百六十行中的新成员,从此踏上了迥然不同的人生征途。共同经历过的农村艰苦历练,其坚韧不拔、吃苦耐劳、勤俭节约、以及相互帮衬的品德,早已深深种植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几十年过去了,无论职业怎样变迁,社会地位怎样变化,知青情结~总是一种难以忘怀的共同情愫。
关注第二故乡的发展建设,关心留守知青的身心疾苦,一而再再而三地回乡探望乡亲们……都是难以割舍的故乡情怀。人间自有真情在的情感始终贯穿于共同插队劳作过的老三届知青人群中。弥足珍贵终生典藏。
……待续
二零二四年九月一日
于津门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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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地 延水情》
本期编辑:悠扬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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