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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方晨 | 《歌逝》(三)

王方晨 | 《歌逝》(三)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4-03 2026-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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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方晨 | 《歌逝》(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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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羊脂是很白的,曾子明那天从地里扛回去的女人也是很白的,而且还比羊脂多了一块肉。这快肉长在她的肚脐下面,一看就知道是多余的。曾子明没有跟人说过,但他觉得有那块肉比没那块肉要强。那天他在给女人洗浴的同时,也把自己洗了个痛快。再去干活的时候人就象换了个样儿,干净了,不臭了,也有喜气了,裤门也总是扣得严严的了。这个女人名叫小宝儿,跟他过上后很爱笑。谷万祥主持大会的时候丈夫站在台上她站在台下,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总是她笑得最响,引得会场上的人都去看她。曾子明对她很照顾,干活时不离左右。大伙儿都认为他俩是村里最要好的两口子。曾小当儿的小会天天有,曾子明要做检讨,谷自青要拉弦儿,羊脂要唱曲儿,谁也没法让小宝儿停止笑声。曾小当儿感慨地说,“人不能精了。人一精,就不快活。”小宝儿一天到晚乐陶陶的,真让神仙羡煞!可是小宝儿快乐是快乐,却不长寿,怀了曾子明的孩子,肚子出奇的大,终至于难产死了。曾子明又成了光棍。到了一九八○年,村子里的大部分生产队都解散了,唯有第五生产队仍在坚持集体生产。
一天中午,曾小当儿又要招集大伙儿“凑凑”,可是曾子明却落在了后面。谷自青调着弦儿,一到这时候他都要感到一阵阵的兴奋,调弦儿的手指微微地抖,黑脸膛里面就象点着一盏灯。羊脂也在盘算要唱什么曲儿了。
曾小当儿左等右等,曾子明仍旧是拄着一柄锨站在那里。他在看远处的一头牛犁地。一头牛犁地是很不快的。曾小当儿便喊,“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牛犁地吗?”
曾子明慢吞吞地走过来,还没找位置坐下,曾小当儿就说,“别坐了,站着说吧。”
曾子明的目光又朝远处看去。曾小当儿几乎按捺不住了,“曾子明,你哑巴啦!”
曾子明慢慢收回视线,对他看了一会儿。他从曾子明的眼里第一次发现了以前从来没有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
曾子明没有说话,他一转身,走开了。
曾小当儿慌忙在后面喊,“你回来!”
 曾子明话不多,只一句就让他觉得一切都已难以挽回了。“我要帮人家干活。”
曾子明径直朝犁地的人和牛走去。
曾小当儿气得乱跳,还要让人去追,却看见谷万祥披着一件衣裳穿过一片光秃秃的玉米地走来了。
 “你看你看!”曾小当儿连连说道。
谷万祥一脸的和善,他拍一拍曾小当儿的肩膀。“分地吧,”谷万祥说,“再不分上级就要来处理了。”
曾小当儿还没来得及表示失望,就听见背后“噌”的一声响,大伙儿都以为谷自青的弦儿断了,其实只是二胡掉在了地上,被一根小树枝刮了一下。羊脂替他捡起来,他不接,她就放在他的腿上。
大伙儿突然四散而去,在秋后裸露的田野上狂奔不息。羊脂捂住胸口,觉得里面突突乱撞,那也许是她想唱的一首歌,但就是这首歌,她一生都没有唱出来。不论是谷自青,还是曾子明,他们谁也没能让她做到。曾子明后来成了村里的大富。
谷自青日子也过好了,但一跟人家比就相形见绌,自己也觉得无用。两口子不甘于此,便时常在夜里分析穷根,谷自青很明白。
“光靠种地不行,得有别的门道。”他精辟地说。
从窗子里能看到曾子明家的高墙,羊脂瞅着那幢幢的黑影,帮他想门道。他俩一拉一唱算是各自的特长,但要外出卖艺,两人还真不敢这么做,况且如今谁还稀罕这个!
没有门道,谷自青就说,“算啦。”
谷自青头往枕上一倒,后半句话他没说出来。“反正又没个人芽儿。”怨谁呢?谁也不怨。两口子心领神会,日子过得很平静。但难免有事要求人。
秋天到了,收了就得种,种前得耕地,节气要紧,不能错过。眼看种麦节气还剩下几天,谷自青的地还没有耕,四处雇不到拖拉机。牛在村子里绝迹了,更不用指望。谷自青慌,羊脂也慌,两人在院子里干瞪眼。
突──!一道红色的影子从院子外面闪过去了。    谷自青说,那不是曾子明的拖斗车吗?用拖斗车也可以耕地的。羊脂的眼也是一亮,对呀。谷自青说,你去问问,女人家好说话。羊脂便去问,临去前本想打扮一下,又觉得乡里乡亲的,用不着,就头上乱蓬蓬地去了。

(未完待续......

(来源:《山西文学》1999年第11期

作者简介

王方晨,金乡人,山东省文联副主席。

著有长篇小说《老大》《公敌》《老实街》《花局》《地啸》,作品集《凤栖梧》《不凡之镜》《王树的大叫》《祭奠清水》等,共计千余万字。

曾获《中国作家》优秀短篇小说奖、《小说选刊》年度大奖、百花文学奖、中华宝石文学奖、齐鲁文学奖、泰山文艺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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