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理站的信号塔刚完成检修,难得飘来满格信号,陈默攥着手机的手,竟莫名有些发紧。来大漠这些年,通讯时断时续是常态,和家里通话,多半是断断续续的语音,视频更是屈指可数。
他拨通林秀的视频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屏幕里先探出来的,是女儿陈念稚嫩的脸。小姑娘又长高了些,扎着羊角辫,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生疏,看见他,先是抿着嘴笑,而后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爸爸!”
这一声喊,让陈默心里那块被风沙磨得坚硬的地方,瞬间软了下来。他想摸摸女儿的头,却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声音沙哑地应着:“哎,念念,最近乖不乖?”
“爸爸,我学会一首歌!老师教的,关于沙漠的歌!”陈念眼睛亮晶晶的,不等他再问,就自顾自地唱了起来。嗓音奶声奶气,还带着点跑调,歌词咬得也不算清晰,却字字句句都撞在陈默心上:“大漠里种小树,风沙里守家园,爸爸在远方,绿了沙漠边……”
这是当地小学教给孩子的儿歌,写给坚守在毛乌素的治沙人。陈念唱得认真,小身子还跟着轻轻晃,林秀在一旁笑着补充:“这孩子天天念叨,说要唱给你听,练了好几天了。”
屏幕里的女儿,眉眼弯弯,满是骄傲,仿佛知道爸爸在做了不起的事。陈默就那样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眶却慢慢热了。以往通话,多是林秀说家长里短,女儿要么怯生生不说话,要么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可这一次,女儿用一首稚嫩的歌,读懂了他远方的坚守。
肆虐的风沙、刺骨的严寒、漫漫长夜的孤独,所有的苦与累,在这短短的歌声里,仿佛都被抚平了。他身在漫天黄沙的大漠,心却被千里之外的歌声裹得暖暖的,暖了大半截身子,也暖了那颗常年被孤独包裹的心。信号偶尔卡顿,女儿的声音断断续续,可他听得格外认真,直到通话结束,那稚嫩的歌声,还在耳边久久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