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枕边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迷迷糊糊中抓起手机,屏幕上那个久违的名字让我微微一怔——是多年前在基建科共事的老同事,退休后去了施工队发挥余热。我下意识地以为是谁家有了红白喜事,要通知一声。
谁知他开口便问:“有首歌我想不起名字了,只记得旋律,你帮我听听。”电话那头传来他哼唱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可那旋律刚入耳,我便脱口而出:“《兵团进行曲》啊!”
“生在井冈山,长在南泥湾,转战数万里,屯垦在天山……”熟悉的歌词在脑海里一字字浮现,那雄浑有力的旋律瞬间驱散了我的睡意。深更半夜的,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原来,白天他在工地上拍到了古尔图河新龙口的一段壮观景象,做成视频要发在抖音和快手上,配乐时脑子里冒出来的就是这段旋律,却怎么也想不起歌名了。
我有些意外——这个搞了一辈子基建的老兵团人,竟也玩起了短视频。他在电话那头笑着说:“看到那茫茫戈壁上咱们兵团人创造的奇迹,就想让更多人知道。编辑的时候,脑子里自然而然就响起了这个调子。”
我等他发来视频,足足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屏幕上的古尔图河水奔涌向前,两岸的戈壁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那是一种苍茫而又壮丽的美。配上《兵团进行曲》的旋律,画面与音乐浑然一体,仿佛每一朵浪花都在踏着节拍前行。
挂了电话,我却再也睡不着了。想起自己每天晨跑时随身携带的收音机里,常年存着两首歌,一首是《兵团进行曲》,一首是《兵团的心》。一首激越昂扬,一首婉转动人,百听不厌。那歌词像刻在骨子里似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那旋律像是长在血脉里,每一次响起都让人心潮澎湃。
其实,像他这样用镜头、用歌声为兵团“代言”的人,我常在手机上刷到。有一名团场经营农资的个体户,三天两头发视频,从不推销农资,却一遍遍讲述团场的发展变迁和兵团历史;还有一个种榛子的果农,自己航拍、自己解说,把团场的点点滴滴记录下来,那股认真劲儿令人动容。他们没有人要求,没有报酬,甚至没有多少人关注,却心甘情愿地用业余时间做着同一件事——让自己的家乡被更多人看见。
大网络时代,每个人都是媒介,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宣传者。一部手机,一段视频,一首歌,就能把心里最深沉的情感传递到千里之外。老同事的那通深夜电话,让我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哪怕离开了,哪怕退休了,哪怕早已不穿军装、不戴军衔,那份“兵的性格”从未改变。
一段视频一首歌,一颗赤子心,一生兵团情。但愿在这大数据奔涌的时代里,每一份热爱都能被看见,每一种深情都能被传递。那些镜头下的戈壁奇迹,那些旋律中的忠诚与坚守,终会像古尔图河的河水一样,流向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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