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音乐 何沐林 | 刀郎的歌曲《大江南》是对江南意象的一次颠覆
何沐林 | 刀郎的歌曲《大江南》是对江南意象的一次颠覆

何沐林 | 刀郎的歌曲《大江南》是对江南意象的一次颠覆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4-01 2026-04-01
85
详情内容
何沐林 | 刀郎的歌曲《大江南》是对江南意象的一次颠覆

刀郎又发新歌了。3月28日,刀郎的新歌《大江南》正式发行,收录于专辑《大江南》之中。这是刀郎为上海市委宣传部指导的纪录片《大江南》所创作的主题曲。该歌甫一发行,就在网上引起热议,同《罗刹海市》一样,成为了一首现象级的歌曲。我听了几遍之后,的确为刀郎的大手笔叹服,他这一次是对传统中的江南文化和印象的一次颠覆,是带着悲壮和悲悯心情看待江南的历史,同时也让历史照进了现实。这首歌值得好好的品味一番,这里就把我的一点感悟写下来了。

“大江南”,既是这首歌的名字,也是纪录片的名字。这个“大”字加得好。在传统文化中,江南往往给人一种小家子气的感觉,什么都追求精致小巧,给人的印象也像是小家碧玉,这一个“大”字就知道,这里要写的江南不是文人墨客在温柔乡里意乱情迷的江南。

我不懂音乐,但开头有节奏的鼓点,一直持续到底,听起来像是一种进行曲,能想象到一队行进中的古代兵马蜿蜒不见尽头。但后面的丝竹声和昆曲的加入,又能感受到江南的特殊文化和韵味。我知道,笛子演奏风格分南派和北派,南派以细腻委婉取胜,北派则以火爆粗犷见长。听歌曲中的丝竹声,悠扬婉转,应该是南派风格。音乐我是外行,只能谈一下主观感受,主要还是欣赏一下这首歌的歌词部分。

开头第一句“耳听得楼船外,山河呜咽;问江水一生流亡,何处停歇?”,就将我们置身于古战场离乱悲戚的场景之中,身临其境,我们不是局外人。

“楼船”是古代大型战船,比如陆游《书愤》“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和刘禹锡《西塞山怀古》“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暗示这是在江南古战场,因为只有江南才常见水战。

“山河呜咽”,赋予山河人格化的悲鸣。“呜咽”在古诗词中是很常见的,一般形容边塞角声和水流声,本身就带有着悲伤色彩,无论是战争还是分别,都是山河离乱的象征。

开篇以听觉切入,在楼船之内,听到的不是江流涛声,而是整片山河在低声哭泣。听闻此声,我们不禁要问一问,江水奔流不息,要到哪里去呢?大江当然有答案,百川东到海,不再复西归。可是这里显然不仅仅是在问江水。战国时期屈原《哀郢》中有“去故乡而就远兮,遵江夏以流亡”。楚国都城郢都被秦国所灭,屈原被贬,看到百姓流离失所,离开故乡,沿着长江和夏水逃命,不禁生出无限悲哀。在中国历史上,长江像是第二道长城,一旦中原沦丧,那些中原贵族还有路可退,那就是仓皇北顾,衣冠南渡。他们何处停歇呢?自然最好是江南。他们可不管中原百姓在蛮族的铁蹄之下伏尸多少!一整句,交代了历史上江南往往成为中原贵族战乱中的避风港。

“风起处蒹葭杨柳,烟雨戍楼;浪头上铜雀萧萧,故垒寒流。”这一句连续用了好几个意象,每一个都有典故。这是一种列锦修辞手法,就是用几个看似不相干的名词或名词短语有序排列,可以达到一种意想不到的气氛烘托或情感表达。比如,温庭筠《商山早行》中的“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柳永《雨霖铃》中的:“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马致远《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辛弃疾的《清平乐》:“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蒹葭”出自《诗经·秦风·蒹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表达一种可爱而不得的遗憾。

“杨柳”同样出自《诗经·小雅·采薇》:“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是一个退役解甲的老兵回乡途中所写的诗,他一直想回家,可是战事不止,终于有机会回家了,他历尽了千辛万苦,回想起来自己离开时杨柳随风摇摆,如今回来了,却已经是大雪纷飞。战争的离乱之苦不止在百姓要受到敌我士兵的屠戮,还表现在成为士兵的百姓身上。

“烟雨”出自杜牧《江南春绝句》:“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烟雨”与“江南”常常是同时出现的,江南仿佛就应该是湿漉漉的,就应该是戴望舒《雨巷》的样子。

“戍楼”和“故垒”都是古代的军事设施。

“铜雀”当然是指铜雀台,曹操建于邺城,因《铜雀台赋》而流传千古。杜牧《赤壁》曾说:“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杜牧惯会“造谣”,作《阿房宫赋》“造谣”秦始皇,写《赤壁》诗“污蔑”曹操。铜雀台虽然不是为了“锁二乔”,但它象征着千秋霸业。

可是写怀古诗的高手刘禹锡要出来泼冷水,在《西塞山怀古》中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今逢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萧萧”指秋风,“寒流”指长江。无论铜雀还是故垒,在秋风和长江面前都显得不值一提。

这八个意象,一半是军事相关,一半是江南风物,一半是王霸铁血,一半是风光旖旎。这就是历史上真实的江南,二者兼具。但往往人们只记得《三都赋》中那个风物闲美的江南,而忽略了《哀江南赋》中那个兴亡离乱的江南。

“他楼前吴宫幽径,古丘衣冠;他潮头武穆残碑,怒涛拍岸。”前半句化用李白《登金陵凤凰台》“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感叹朝代兴亡、政权更替,但英雄常在、江流依旧。“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就是在“你方唱罢我登场”历史中看到永恒不变的东西,这东西除了山水,还有历史英雄。周郎抵抗曹操与岳飞抵抗金兵,从他们自己当时的立场看,同样都是对侵略者的抵抗。当然站在当下的时间点上看这些历史,好像并不那么重要,所谓正朔之分和民族之争都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但那种对霸权和残暴的抗争精神是应该永远铭记和继承的。岳飞是民族英雄,周瑜是千古豪杰,这是不能抹杀的。

“可恨这英雄无觅,烽火绵延;我那掩面而去的神啊,难难难!”可是那些平定战乱的英雄都哪里去了呢?战争的烽火在江南这片大地上并没有熄灭,连神仙也束手无策。

后面插入了一段昆曲《长生殿》的一段唱:“花繁,秾艳想容颜。云想衣裳光璨。”这段词出自《长生殿》原书中第二十四出《惊变》。看到这一出的名字,你就应该知道,这段唱后面就是安史之乱的消息传到了唐玄宗的面前。可是这时唐玄宗和杨贵妃还在御花园里喝酒游园,回忆着李白给杨贵妃写的绝妙好词,醉生梦死。这整个就是江南那些曾经的统治者们的整体画像,所以江南皆是短命王朝。(参看我的另一篇短文《金陵自古非王地》。左思 | 金陵自古非王地)

“我依然留在繁华倾欹的颓垣。任风月反复前尘,泡影梦幻。那掩面而去的那无家可归的,她依旧黛发粉面,映娇颜。”江南这片土地,任你功业兴废,任你战火纷飞,一切终将过去,站在历史的长河外来看,仿佛以宇宙的尺度来看一粒小米,江南的风光依然旖旎,山水依旧柔媚。大江南的“大”也体现在它于历史中的韧性。

在这首《大江南》中,副歌部分非常重要!前面都在回顾历史,感慨兴亡。如果只有这一部分,那《大江南》也就只是一首怀古诗,和“滚滚长江东逝水”、“登临送目”、“大江东去”等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从文学性上来说,还远远不如。但正是有了这副歌部分,它才具有了现实批判意义。

“这里是梦的边城,钟楼上传来温柔的乐声。那渐行渐远的队伍,依旧是我赞美的人。别轻言弃这绚烂的命运,这不是一场梦。请不要用懦夫的眼泪玷污这伟大的辉煌。我充满勇气,时刻准备,请给我战袍给我盔缨,我将走向窗边聆听那号角的激越,在欢乐的歌声里长啸、朝天阙。”

副歌部分用一种近乎无声的低吟,嘟嘟囔囔,像是呓语,但又觉得特别有力量,有口气没有出来的张力,为什么?前面全部是以古典的语言、古代的意象来表达,为什么副歌部分突然变成了白话文,是一种很现代的感觉?是刀郎找不到合适的古典词汇表达,前面堆砌典故,到这里突然词穷了吗?当然不是。语言本身就是意识形态。用现代汉语当然就是要回归当下。铭记历史是为了什么?历史是为了照进现实,知古鉴今。否则历史只是故事,茶前饭后的谈资,没有任何价值。

说江南,何处是江南?

自先秦至今,什么是江南?并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从《尚书·禹贡》中“淮海惟扬州”的九州之分,到《史记·五帝本纪》中舜“葬于江南九疑”的宽泛表述,到谢朓《入朝曲》中“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的繁华风流,到白居易《忆江南》中“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州美景,再到周邦彦《解连环》中“水驿春回,望寄我江南梅萼”的一缕乡思,江南始终是变动不居的。也就是说,江南不仅仅是一个地理概念,还是一个历史概念、文化概念、美学概念、诗歌意象。对江南概念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变迁,研究很多,争议很大,也很复杂。大致而言,今天的“江南”有广义、中义、狭义之分,广义的“江南”,泛指长江(或淮河)以南的地区;狭义的“江南”则仅指环太湖地区,即今苏、松、常一带;中义的“江南”则以今江、浙、沪为核心区域,并由此延伸到今上海、浙江、江西之全部及江苏、安徽长江以南部分。广义失之于泛,狭义失之于隘,只有中义最为大众所普遍接受。

其实历史的江南,从经济角度看,往往也被定义为中国富庶的地区。但是,其实不然。江西、安徽、浙江一部分等,都称不上富庶。在以前,这些地方山高林密,交通闭塞,并不是都如苏南、浙北一般,地势平坦、水网纵横,自古是江南鱼米之乡。所以皖南、江西等地区也是中国近代革命的策源地。“那渐行渐远的队伍”是指什么队伍?当然是指发源于江西井冈山的那支红色的队伍。“这不是一场梦”,这当然不是一场梦,我国的社会主义革命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不能多说了,带入这些意象再去多听几遍副歌吧,你会对这首《大江南》有一个全新的认识。(刀郎曾经发行过很多首红歌,我想他心中是有所追求的。)

有了这部分副歌,才让这首歌有了像“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的结尾,前面主歌部分的铺垫才有了落地的根基,才显得有的放矢。不仅如此,如果你细细品味,还有更深层次的现实批判意味,那就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了。

发表评论

访客

◎欢迎参与讨论,请在这里发表您的看法和观点。

猜您喜欢坚持每天更新,让您每天都有新鲜的资源下载

3资源个数(个)
3本月更新(个)
3本周更新(个)
2今日更新(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