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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非歌之:在医院里挨饿

往事非歌之:在医院里挨饿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3-30 2026-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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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非歌之:在医院里挨饿
小学生的我
1966年农历丙午马年。这一年我13岁小学毕业，因突发一场“伤寒”病，住进传染病院，错过了小升初考试，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挫败，记住了人生的第一次感动，浅尝了人生的“饥饿”之苦。
60年代小升初是考试的。我家住的市府家属院里的哥哥姐姐们多是顶尖学校的学生，有一家汪氏三姐妹是师大附中的姐妹花，还有几个省实验、市实验的学生。对此，我除了羡慕还要加上望尘莫及，智商中等的我是一个中等生。
母亲一般不过问我们的学习情况，她把这个权力交给了父亲，父亲会每天检查我们的作业，还会留一些课外作业，算是很严厉了，可我的学习成绩就是平平。

小人书摊 来自网络

我不爱学习，兴趣却不少，课余时间除了打乒乓球、游泳，很多时间都用在了街角的小人书摊上，奶奶给我的零花钱也都送给租“小人书摊”的“二太爷”了。二太爷和我家有亲戚关系，解放初他儿子从老家来投奔我爸爸，一家老小落户在了长春，住处离我们家不远。二太爷摆了个“小人书摊”补贴家用。我在他那里看书也是要花钱的，一般是一分钱看一本，二太爷会让我看两本，三本。
二太爷书摊上所有的小人书都被我看完了，我的目光就转向了爸爸的书架，爸爸发现后严肃地说“你看不懂，不要看”，是的，10个字有5个字不认识，怎么能看得懂？看不懂也看，有时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偷偷看。正经的书没学好，闲书还看不懂，说的就是我。

我和妈妈

老师通知要报考学校了，报哪个学校呢？知女莫如母，妈妈平静地说“我看五中很好，离咱家也近，你就报考五中吧”。聪明的妈妈，小时候读书只拿第一没有第二，此时是否会对我这个平庸的女儿感到失望呢？
五中是老学校，区里的重点，以我的成绩也未必能考得上，我报了五中，对即将开始的中学生活满心憧憬。那时候可没有花钱补课一说，万一我有运气呢？就在临近考试的时候，我的运气来了，是霉运降临！
我莫名其妙得了一场重病，多日腹泻发烧，最后确诊为伤寒。伤寒病是一种由伤寒沙门菌引起的急性肠道传染病，一经确诊就要隔离，市传染病院派车把我接走了，13岁的我被带离了父母身边，此时离考试还有一周时间。
记得传染病院的大病房里住着6个病人，我年龄最小。每天除了吃药打针，就是听大人们聊天，她们什么都聊，仿佛我这个小孩根本不存在。最难熬的是医院对伤寒病人的饮食进行了强制管理，每顿一小碗稀粥和一点咸菜，医生说：你得的是肠伤寒，肠子此时非常薄，吃多了会穿孔的。还讲了一个发生在医院的病例，一个病人不遵医嘱，暴饮暴食导致肠穿孔死了，听上去十分恐怖，尽管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穿孔。
医院的窗口 AI作品
说实话，长到13岁我还没有挨过饿呢，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家里因为女孩多年龄小，定量粮食基本够吃，就是油水太少，妈妈托人买来一些肉联厂做罐头的拆骨（骨架），奶奶会仔细地把挂在骨头上的那点肉丝剥下来炒菜吃，骨架用来煮汤炖酸菜，每一次买来拆骨，全家人都会高兴好几天。春天，奶奶还带着我去过城市远郊挖野菜，回家后给我们蒸玉米面菜窝窝吃。
周日爸爸妈妈来医院看我了！他们带来了很多食物，面包、鸡蛋、咸鸭蛋、蛋糕、香肠，却被医生截住了，要求家长带回，只留下一包蛋糕还要放在护士处。我委屈地直掉眼泪，妈妈以为我是为参加不到考试难过，拍拍我轻声安慰“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可以参加补考的”，其实让我更加难过的是吃不到妈妈包里的鸡蛋和香肠，那是饥饿的眼泪。

小人书摊是儿童的乐园 来自网络

父母一走，我就跑到病房的窗口向马路上张望，爸爸、妈妈推着自行车从医院出来了，我使劲摇手希望他们能看到我，一定是心有感应，妈妈抬头看向了住院部大楼，他们看到站在4楼窗口的我了，向我挥了挥手，骑上自行车消失在马路的尽头了。和我同病房的一个17岁的姐姐羡慕地说：你爸妈真漂亮啊，我也觉得他们很漂亮，那天妈妈穿着一件灰色的翻领衬衫。
每天下午护士会给我送一块蛋糕来，那是我的幸福时光，我会一点一点地品尝，沾在手上的油渣都会被我舔得一干二净。妈妈惦记我，与曾经跟她在一起工作过的副院长阿姨通了电话，阿姨过来看我，给我带来了一包蛋糕，反复叮嘱我每天只能吃两块，我把蛋糕藏进了被窝里，结果还是被查房的护士给搜走了。不过我吃蛋糕的数量由每日的一块上升到两块了，院长阿姨亲自批准的。

槽子糕（蛋糕）

我被囚禁在医院里挨饿的时候，我的同学们正面临着小升初的复习与考试。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我躺在病床上千愁百转，想着我的缺席考试，想着我咕咕作响的肚子，突然听见马路上传来一阵阵呼叫“莉莉！莉莉！”……有人在喊我，我跑到窗前往下看，天啊，是我的同学们，十几个美丽天真的女同学在使劲向我挥手，她们参加完考试，走到传染病医院来看我，进不来医院就站在马路上，朝着住院部的大楼高喊我的名字“莉莉，我们考完了，老师说你出院后参加补考……”
我趴在窗口哭成了泪人，我羡慕同学们顺利完成了人生的重要篇章，她们带来的真诚与友好温暖了我这个小“囚徒”的身心，这是我记住的人生第一次感动。
半个月后我出院了，人瘦得皮包骨。学校已经放假了，父母为我沟通了补考事宜，回答是等教育局通知。此时，生活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社会秩序出现了动荡，学校停止上课闹革命了，考试制度也被废除了，父母经常会窃窃私语，暴风雨要来了吗？
1968年，我被就地就近分配到长春五中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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