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向北

涟漪开始了一段没有同伴、没有目的地的旅程。它只是不停地游，向北，一直向北。

它穿过了台湾和日本之间的海域，进入了东海。这里的水更浅，人类的痕迹更加密集。它看到了海上钻井平台燃烧的火炬，火焰在夜空中像一个永不熄灭的邪恶太阳。它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养殖网箱，里面的鱼挤在一起，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它听到了海底管道的低沉轰鸣，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地壳下呻吟。

有一天，涟漪游进了一片被赤潮覆盖的海域。海水变成了红褐色的浓汤，散发着刺鼻的臭味。数以亿计的藻类在这里疯狂繁殖，耗尽了水中的所有氧气。涟漪看到无数死鱼翻着白肚皮浮在海面上，它们的鳃里塞满了黏稠的藻浆。一只海豹挣扎着爬到一块漂浮的泡沫塑料上，身体不停地抽搐，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

涟漪用胸鳍轻轻托起那只海豹，想把它送到更干净的水域。但海豹太虚弱了，它只是在涟漪的鳍上微微动了动，然后就停止了呼吸。

涟漪把海豹的尸体放在一块干净的礁石上，退后几步，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哀鸣。17赫兹，没有人听见。

它继续向北。

它进入了黄海。这里的冬天寒冷刺骨，涟漪的鲸脂层还没有积累到足够厚度，它开始感到寒冷。但它没有停下来，因为它隐约感觉到，北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一种比歌声更古老、更原始的本能，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它的身体。

它游过了渤海海峡，进入了中国北方的海域。这里的水更浅了，有些地方涟漪甚至能感觉到腹部擦过海床。它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密密麻麻的渔网和养殖设施，在狭窄的航道中穿行。

涟漪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它只知道它不能停下来。就像母亲说的——它的声音会抵达她永远到不了的地方。也许它的身体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