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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之外的噪音:一场德国艺术歌曲之夜的观感与自省

音乐之外的噪音:一场德国艺术歌曲之夜的观感与自省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3-29 2026-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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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之外的噪音:一场德国艺术歌曲之夜的观感与自省

昨天在北京天桥艺术中心卡文迪音乐厅听了一场“德国艺术歌曲之夜音乐会”。这类音乐会,在北京并不算常见。更何况,这一场本身还带着一层很明确的私人意味:它既是刘克清先生所创办的莱茵阳光公司十周年的节点,也多少带着为他即将到来的七十寿辰提前庆祝的意思。舞台的主角,是他的儿子刘欧凯,以及同在柏林汉斯·艾斯勒音乐学院求学的同学尤里·布莱鲍姆。稍晚到京的女儿刘欧雅,也在台上参与了部分钢琴演奏。

某种意义上,这场音乐会的“动人之处”,其实在音乐之外就已经成立了——台上一双儿女,以德奥艺术歌曲这样克制、精细的体裁,为父亲呈现一晚完整的演出。天下父母,大概很难不被这样的场面触动。

至于音乐本身,选曲路径是非常典型、也相当“用力”的:从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的歌剧二重唱出发,一路进入弗朗茨·舒伯特、罗伯特·舒曼,再到理查德·施特劳斯与胡戈·沃尔夫,甚至涉及《天鹅之歌》《诗人之恋》《冬之旅》这样的核心套曲片段。

对还在低年级阶段的学生来说,这样的曲目密度,是带着明显“挑战意味”的。可以看出组织者的诚意——在一个周末的傍晚,让一批听众有机会在小厅空间里,连续聆听这些伟大作品,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情。

两位歌者的呈现,则呈现出比较清晰的差异。

尤里·布莱鲍姆在声音使用上更接近我们通常所说的“美声规范”:气息的支撑、共鸣的位置、整体的线条控制,都在一个相对统一的体系之中。而2007年出生的刘欧凯,虽然节目单标注为男高音,但他的声音质感,与我以往听到的国内一流音乐学院低年级学生,并不在同一轨道上——气息的组织与共鸣的使用,更接近通俗唱法的路径。这种差异,在卡文迪这样体量不大的空间、且完全脱离扩音设备的演出条件下,被进一步放大了。

也正是在这样的聆听过程中,一个老问题又一次浮出来:脱麦,是不是就意味着更“高级”的声乐能力?这些年,这个问题在不同场合被反复提起,甚至在某些语境中,已经被简化成一种带有价值判断的标准。但回头看,这种判断本身,其实也包含了我个人长期以来的某种认识惯性。我曾经相当自然地认为,既然是“美声”体系出身,脱离扩音设备、以纯粹声学方式完成演唱,几乎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合规状态”。换句话说,把“能否脱麦”,在不自觉中等同于一种更高等级的技术标志。现在想来,这种理解多少是有些简单化的。

在德奥艺术歌曲的传统语境中,不使用扩音是常态,这一体裁原本就是为“自然声学的小厅表达”而生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脱麦”可以被抽离出具体语境,成为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评价标准。同一位歌者,在录音棚完成配唱、在音乐厅与钢琴合作、在不同规模空间中演出,甚至在某些跨界或商业语境中借助扩音设备,其技术路径本来就会发生明显分化。声音的投射方式、气息的分配、乃至情绪表达的外化程度,都会随之改变。在这种前提下,简单以“能否脱麦”来划分优劣,往往会遮蔽掉更本质的技术问题。

换句话说,脱麦并不是“高级”的代名词,它只是某一类空间与体裁对声音提出的特定要求。而把它误读为某种普遍标准,本身也是一种需要被修正的经验偏差。回到刘欧凯的状态,如果他的声音在目前阶段尚不足以在无扩音条件下形成足够的能量,那并不必然意味着一种“缺陷”。相反,如果未来能在更合适的空间或扩音条件下,把真声中的某些优点更清晰地呈现出来,也未必是一种遗憾。

音乐,本来就不止一种存在方式。

但必须承认,昨晚真正影响我听感的,并不完全来自台上。这是一场公益性质的演出,带有明显的熟人圈层属性。捧场,是可以理解的;情感表达,也无可厚非。但当这种“支持”转化为频繁、夸张、甚至带有表演性质的喝彩时,就开始对音乐本身构成干扰。尤其是在德奥艺术歌曲这样的体裁中。艺术歌曲的魅力,本就建立在细微的呼吸、语气与内在节奏之上。它需要的是一种相对克制的聆听环境——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有分寸的在场感。而不是每一首歌曲结束之后,都伴随着某固定人发出的突兀的“bravo”领喊。如果熟悉这类音乐会的基本习惯,也许克清先生也不想在这方面苛责前来捧场的熟人。

我在音乐会的尾声提前离场。并不是因为不认可台上的努力,恰恰相反,是因为那一刻,我更希望把刚刚听到的那些片段——哪怕是不完美的——完整地留在自己的感受里,而不被不断叠加的声浪冲淡。有些音乐,需要掌声。但也有一些音乐,更需要沉默。

[手机拍摄视频来自引擎,视频号主我都不认识。引用仅为丰富图文内容,其音效无法替代现场效果,特此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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